屋內一片沉寂,安靜得連紙張在她手下微微顫抖的聲音都能聽見。
齊修的視線落在那兩張紙上,片刻後又挪開。
“寫這狀詞的,是我的兄長。”
李從今深吸一口氣:“是我疏忽了,和兄長分別太久,久到……我已忘記了他的字跡。”
從孟府回家時,她猛然想起當年大哥哥為人寫訴狀一事,趁著晏昭去大理寺尋洛遠賦,她央他許自己去案卷房看看,終於在角落裡找到這份蒙著厚厚灰塵的案卷,裡頭的狀書墨水還未完全褪色,字跡可辨。
她偷偷“借”走了這份狀詞,想找機會同齊修的字跡比對一番,可到家後越看越覺得眼熟,才發現平日那些灰羽信鴿帶來的信箋上,就是這種字跡。
齊修眉心發緊,眼神迴避。
李從今起身,三兩步走到他身旁,一把抓住他右手手腕,將袖子拂了上去。
一條細長如麥冬葉般暗紅色的胎記赫然入目。
母親生下她時,大哥哥已到了懂事的年紀,父母忙時,他便會主動承擔撫育、教導妹妹的責任。
她自出生起腿上就有一道拇指大的暗色胎記,形狀像是一朵小花,她一直悶悶不樂於這個醜陋的胎記。
那時大哥哥常逗她開心,說胎記是母親給她的印章,若哪天她不見了,有了胎記家人才好把她找回來,若她要找大哥哥,也能順著他手上的胎記尋到他。
這個理由不算牽強,她很快就接受了。
那場天昏地暗的刺殺後,她成了孤女,隨著年齡慢慢長大,四肢變得纖長,腿上那塊胎記竟然越來越淡,到最後消失不見。
她時常想,是不是因為沒有家人了,也沒人再來找她,所以母親收回了她的“印章”。
沒想到時至今日,她竟然因為一個不經意間露出的胎記,找到了失散十三年的大哥哥。
“你一直都在……你和晏昭十年朋友,卻不來看我一眼……”她有些哽咽,一張嘴,眼淚就落下來。
京都三公子的名號從他們在太學唸書時起就盛傳,她剛對晏昭情竇初開時就常聽楚珈說起齊修這個名字。
她從沒多想過什麼,也不好奇對方的身份,哪怕後來和父親曾經的手下鈺娘相認,接過鈺娘手中另一隻暗探隊伍時,她都沒有懷疑過那個為自己鞍前馬後篩選訊息的人,會是已經消失了十餘年的大哥哥。
齊修——修葺。
就在今日之前她都認為齊修對她所做的一切,以及這個名字,都不過是巧合罷了。
是她心思太敏感了,才會將一張從來沒見過的臉認成自己的哥哥。
“大哥哥,你是不是不想認我,所以從不來看我。”她抓他衣角的手一直在抖,剛才還相當冷靜,頗有城府的模樣,此刻只剩慌亂無措。
她一步步走到今天,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讀書識字、學習武藝,就是不想辜負父母兄長的期許。
蒼天有眼讓她此生和哥哥重逢,激動之餘卻擔心自己會叫他失望。
“對不起……”她低下頭。
裝作溫馴乖巧耽誤了太多時間,她沒能找到滅門慘案的真兇,線索千頭萬緒也並未理清,甚至就連太學也不曾結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