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剛才那緊繃著的嘴角微微上揚了起來，低聲應了她：“好。”
得到他的回應，高蘭若安心了，呼吸漸漸變長，沉沉睡了過去。
高澄緩緩睜開了眼，側躺靜靜看著懷裡的小人兒睡熟的模樣。
窗外的月光靜靜落進來，鋪在床沿和衣袍上，像一層薄薄的白霜。
他側過頭，最後還是把被子拉過來一角蓋在自己身上，抱著她入睡。
高蘭若是在半夜被餓醒的，空蕩蕩的胃，像被人翻過一遍又合上了蓋子。
她睜開眼，屋裡的燈己經滅了，月光從窗縫漏進來，在床沿上鋪了一道白線。
高澄的呼吸聲從她頭頂傳來，很輕很勻，像是己經睡著好一陣了。她聞到他身上皂角的餘香，乾淨，清淡，和她記憶裡那個晚宴上層層疊疊的氣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晚宴上的畫面在她腦子裡翻了一下，胃又抽了一下。
那些人用手抓食物，油順著指縫往下淌。有人把手指放進嘴裡吮了一下，又去抓下一塊。整個桌面上都是油脂和手掌的溫度。
她當時坐得離主位不近，氣味還是飄過來了，羊油、汗漬、草料，還有那種沒洗乾淨的陳年舊味。
每道菜端上來，她都只看了一眼就沒有再動筷子。
高歡在她對面坐著，吃得也不多，但還能維持住體面。高澄倒是吃了幾口，中途被她看了一眼，像是明白了什麼，也放下筷子沒有再拿。
只有禿突佳吃得旁若無人，端起酒碗往嘴裡灌，油滴落在鬍鬚上，他用袖子抹了一把，又去抓下一塊肉。
公主坐在主位旁邊，用刀子割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嚼著，然後又拿手去拿了一塊餅。
她嚼東西的時候嘴不閉上，高蘭若隔著半個桌子都能看見她牙齒間那些沒嚼完的碎肉，喉嚨一陣翻湧，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把那陣噁心壓下去。
她以為自己只是當時沒胃口，睡一覺就好了，結果現在半夜被餓醒了。
她試著翻了個身，想忽略掉胃裡的飢餓感，可是不管用，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高澄在她身側動了動，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醒了？”
高蘭若沒有動，委屈得聲音的奄奄的：“肚子餓了。”
高澄沉默了一瞬，心中猜到了緣由：“晚宴上你沒吃什麼。”
高蘭若悶悶地說：“吃不下去。”
“我去後廚給你找找有沒有吃的，先墊一墊。”說著就掀開被子起身。
高蘭若拉住他的袖口，不想大晚上自己一個人待在房間裡，從前在鄴城都是小圓或者莫娥在值夜的，這兩天胡芷也被她派出去盯人了：“大哥哥，別去了，太晚了。”
高澄堅持要去給她找吃的：“廚房應該有剩的，熱一下就好了。”
高蘭若呦不過他，只好鬆開手，小聲叮囑：“那你快點回來。”
高澄翻身下床，隨手披了件外裳：“嗯。”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轉頭叮囑她：“要是餓了就先喝水墊一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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