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沒有回答，站起來把燈吹滅了，在床外側躺下來，和她隔著一段距離：“睡吧。”
高蘭若往牆那邊縮了縮，看著黑漆漆的房頂，輕聲問：“二哥哥，你以後會不會變得很厲害？”
高洋沒有睜開眼：“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說了不會再有人那樣看我。”
高洋沉默了一會兒，最後才篤定的回答她：“嗯。”
高蘭若沒有再問了，翻了個身面朝牆那邊，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覺得這一路上的那些堵著的東西，好像被這個“嗯”字輕輕推開了一些縫隙。
她沒有問他打算做什麼，因為她知道他能做到。
屋裡安靜了許久，高蘭若翻了個身面朝他這邊，聲音有些發顫：“二哥哥，要是我被逼著嫁到柔然去，怎麼辦？”
高洋睜開眼睛看著她，斬釘截鐵的說：“不會。”
“萬一呢？”高蘭若繼續追問。
“沒有萬一。”
高蘭若沒有再說話了，像在分辨這個“不會”有幾分是安慰幾分是真的。
她忽然想起在現代史書上寫他登基後的那些事，前期“英雄天子”，後期酗酒殺人，讓整個朝堂都跪在他腳下發抖。
她想起那些關於他的記載，殘暴得讓人不敢靠近，她縮了一下，把頭往被子裡又埋了埋。
但她又想起他小時候蹲在角落裡沒人搭理的樣子，想起他臉上那些魚鱗紋路褪去之後露出的乾淨輪廓，想起他喂她吃栗子時剝殼的手指，想起他剛才說“沒有萬一”時那種平靜又篤定的語氣。
那些不好的事還沒有發生，他現在只是她的二哥哥，不是瘋子，也不醜，更不會傷害她。
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他的眉骨上，安安靜靜的，和史書上那些字隔著整整一條她還沒跨過去的河。
她慢慢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輕輕拽住了他的袖口，像是抓住了今晚唯一的安慰和依靠：“二哥哥，那我睡了。”
高洋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拽著他袖口的手，沒有抽開：“嗯。”
高蘭若閉上眼睛，沒有鬆開手。
她心想管他以後變成什麼樣，反正現在他是她二哥哥，而她己經抱住了這根大腿，只要抱得夠緊，應該就不會被甩下來。
她的呼吸漸漸勻了，像是終於踏實了。
高洋沒有動。他側躺著，隔著那段距離看著她的側臉，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他面前那半截空著的床沿上。
過了很久他開口，聲音很輕，只敢說給自己聽的：“沒有你的存在，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活了。”
睡夢中的高蘭若絲毫沒有察覺到異常，依舊安靜熟睡。
高洋伸出手，用手指把她額前散落的碎髮撥到耳後，指尖在她鬢角停了一下又收回來，像是怕碰醒了什麼不該碰醒的東西。
他起身低頭在她額前輕輕落下了一個很輕的吻，像一片落進水面卻沒來得及驚起漣漪的葉子。
然後他重新躺好，看著帳頂，目光裡沒有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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