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高歡回到正院的時候，夜己經深了。
院門沒關，廊下的燈籠還亮著，像是特意給他留的。
他推門進屋，看見婁昭君還沒睡，穿著一件家常的寢衣，正靠在床頭看書，燈炷己經燒短了一截，該添油了。
婁昭君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高歡，把書合上放在枕邊：“回來了？”
高歡“嗯”了一聲，在床邊坐下來，沒有立刻躺下，坐了一會兒才轉頭看向身側的妻子：“怎麼還沒睡？”
“等你。”婁昭君看著他，開口詢問：“柔然公主那邊，都安頓好了？”
“公主安排在城東別院，她叔叔也住過去了。”高歡的聲音帶著這幾天奔波勞累的嘶啞。
婁昭君沒有接話，像是沒有什麼可問的。靜靜的看著他疲憊的雙眼，過了一會才開口，聲音很平靜：“那個公主，多大年紀？”
“十六歲。”
婁昭君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比我預想的還小。”
高歡沒有接話，他這幾天，天天和柔然人周旋，累得身心俱疲，不知道怎麼和妻子說出這些天的勞累。
婁昭君垂下眼，把被角撫平，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的通透：“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你在下館的時候，我不是不知道你在撐。”
高歡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坐在燈下，眉眼帶著疲倦，卻沒有半點責怪他的意思，只有對他的體諒，這才難得的卸下在外的防備：“我和她沒說過幾句話，她和她那個叔叔，都不是好應付的人。”
婁昭君看著他，目光清涼：“那個禿突佳的事，我聽說了。他看上蘭若了？”
高歡想到這件事，臉色沉了下來：“明面上是試探，但眼神不對。”
婁昭君皺了皺眉，神色凝重起來：“蘭若那邊，你看緊些。柔然那邊的人，跟咱們這邊不一樣。”
高歡應了婁昭君的話，語氣篤定：“我知道，這幾天我會讓斛律光寸步不離的保護她。”
婁昭君點了點頭，像是放心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了，眼中滿是擔憂：“蘭若這孩子，跟幾個哥哥都走得太近了。我怕她以後不好收場。”
高歡眸光微動，看著她：“你是指子惠？”
婁昭君沒有否認：“他看蘭若的眼神，早就不像是看妹妹了。”
高歡沒有立刻接話，他沉默了一下才開口：“子惠的事，我心裡有數。但他知道分寸。”
婁昭君語氣沉了下來：“那子進、延安、修延呢？”
高歡微微一愣，沒有回答。
婁昭君垂下眼，像是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沒有再說下去。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風穿過院子，吹得廊下的燈籠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高歡脫了外袍在床外側躺下來，婁昭君把燈炷撥暗了一些，也在他身邊躺下，側過身面朝他這邊，輕聲發問：“這樁婚事，你會後悔嗎？”
高歡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開口的語氣平首又坦然：“不會。但我會記住你讓的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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