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房裡陸續有人被帶出來。
周崇的正妻、父母親人和妾室們被一個個從屋裡拽出來，低著頭，衣衫不整。
後面又拽出來幾個年輕女子，是周崇遠房族人的女兒，寄養在府裡的。
一個官差從外面快步走進來：“大人，周家族人那邊也動手了。東街三戶、西巷兩戶、城南周氏老宅，一共西十三口人，全拿了。加上週府這邊的人，一共一百二十口。”
斛律光點了點頭：“押到一起。男的綁左手，女的綁右手，串成兩列。走正街，讓下館的人都看看犯法的下場。”
周府的男女被依次押出大門，被官差們按著斛律光的說法綁在一起，朝衙門走去。
隊伍剛走出巷口，街邊己經圍了不少人。賣餅的老漢舉著鏟子忘了翻面，幾個挎著菜籃的婦人踮著腳往這邊張望。
有人認出了周家的馬車，有人指著周崇低聲議論：“那不是週三爺嗎？”
“押的是週三爺？他犯什麼事了？”
“他之前不是強搶民女嗎，還打死了人。”
“周家這一下怕是要完了。”
議論聲從街邊漫過來，像是清晨的第一把火，落在一堆還沒來得及燃燒的乾柴上。有人往前擠了擠，被公人擋了回去。
有人站在遠處看著，沒有人上前攔，也沒有人出聲求情。
人群裡有一個人轉身走開了，快走幾步拐進了一條巷子，像是急著要把什麼訊息遞出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他穿著灰褐色短靴，腳步很輕，一口氣穿過了三條巷子，推開一扇側門，閃身進去。
院子裡站著一個穿深青色長袍的人，正背對著門，在看院子角落裡那棵光禿禿的石榴樹。
灰衣人站定，低聲稟報：“護公子，周崇被拿了。高家的八小姐動的手，斛律光帶隊，周府上下和周氏族人全抓了，一共一百二十人。”
宇文護沒有轉身，目光還落在那棵石榴樹上：“周崇的族人，也抓了？”
“抓了。東街西巷城南老宅，一個沒漏。”
宇文護沉默了一會兒：“她知道周崇和鄭氏的關係？”
灰衣人說：“看起來小姐應該是知道的，她讓縣令來審周崇這個案子。”
宇文護沒有說話，他想起上次見高蘭若的時候，她還在洛陽街頭那棵老柳樹下站著，伸手接一片落下來的樹葉。
他以為她只是心軟，只是比旁人更早學會了掩蓋自己的鋒利。
現在看來，她選的是更遠的路，也己經把那些用來打磨鋒芒的力氣都攢到了需要的時候。
他慢慢轉過目光，落在那棵石榴樹的枝幹上：“繼續盯著，別讓她發現，也別讓那些人跑了。”
灰衣人應了一聲，退了出去，腳步聲消失在廊道盡頭。
宇文護站在廊下，看著那棵石榴樹光禿禿的枝幹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像是在等一個還沒有落定的訊息。
他收回目光，轉身往屋裡走去，像是己經看清了那根弦的走向，只是還不想那麼快就在它旁邊落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