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被押進縣衙大牢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
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被推進一間單人牢房，門在身後合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他靠著牆坐下來，低頭看著自己沾了泥的腳趾，還沒有從剛才那場抓捕裡回過神來。
隔壁牢房裡傳來低低的哭聲，是他的家人和那幾個妾室的哭聲，聲音斷斷續續的。
他沒有轉頭去看。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牢門又被打開了。兩個官差走進來，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起來，升堂了。”
他被拖出牢房，穿過昏暗的甬道，從側門推進大堂，跪在冰冷的地磚上。
陽光從敞開的堂門口照進來，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堂上的趙縣令坐在主案後面，五十出頭，長得有點胖，官袍洗得發白，面前的驚堂木拿了又放、放了又拿，像是不知道該拿它怎麼辦。
他身後站著兩個書吏，面前攤著幾本從周府搜出來的賬冊，己經翻到了標了記號的那一頁。
周崇的目光越過趙縣令，落在堂側的一把椅子上。
高蘭若坐在那裡。她己經換了一身淺青色官袍，腰束革帶，髮髻用一根素銀簪子束著。
陽光從堂門口照進來，落在她絕美又明媚的側臉上，精緻的小臉被照得越發明媚動人，加上一身的女子官服，明豔又不失威儀。
她端著一碗茶，蓋子半闔著，杯沿上正冒著細細的白汽，像是己經坐了一會兒了。
周崇看了她很久，一開始他沒認出來，只當是哪個來旁聽的官員。
可她的眉眼、她的身形，她的行事方式像是在哪裡見過。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突然想起來了，是那個在街上攔住他的人，是那個當初他在街上問“你爹是不是也死了”，要納入府中的女子。
瞬間臉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動了好幾下：“你……是你？”
高蘭若懶得回答他，只是看了他一眼。她放下茶碗，蓋子輕輕闔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瓷響，像是替他把最後那點僥倖也一併蓋住了。
趙縣令清了清嗓子：“堂下何人？”
周崇還沒反應過來，盯著高蘭若坐著的方向。
趙縣令又敲了一下驚堂木，聲音高了幾分：“堂下何人？”
周崇這才收回目光，聲音乾澀：“罪民周崇。”
趙縣令翻開卷宗，手微微發抖，他知道自己是最後一次審案了，做不好可能要和周崇一個下場：“周崇，有人告你私藏流民、打死妾室、強搶民女，你可認罪？”
周崇頭磕在地上，咬緊牙關，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反抗：“民……民不認。”
堂外的百姓己經圍了不少，透過敞開的堂門往裡張望。有人在低聲議論，有人踮著腳看，還有人擠到了門檻邊上，被官差擋了回去。
趙縣令看了高蘭若一眼，像是著她的示意。高蘭若沒有理他，只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早就料到對方不會那麼輕易認罪。
趙縣令收回目光，對著衙役傳令：“帶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