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上來的是劉桃枝。
他換了一身利落的短褐，站在堂下，拱手行禮：“大人，小人奉安陽縣主之命，暗中查訪周崇私藏流民一事。經小人調查，周崇在後山莊子內藏匿流民共八十三人，男女老弱皆有，不登戶籍，不納賦稅，己持續有十餘年。”
周崇聽到“安陽縣主”這西個字，臉色和紙一樣白，他終於知道自己惹上了什麼人，所有的寒意從地板磚上滲透進身體裡，手指不受控制的發抖。
趙縣令翻看案上那幾本賬冊，翻了兩頁，目光落在那筆賬上，看到是自己的署名，臉色變了，指尖在紙頁邊緣停了一下，像被燙到了一樣飛快挪開：“周崇，這些賬冊是從你府中搜出的，你可認得？”
周崇跪在地上，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正落在趙縣令那隻手上，看到他的動作，周崇忽然明白了什麼。
趙縣令怕那本賬冊上面的東西，上面的字跡被認出來。
周崇抬起頭，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趙大人！那筆銀子…”
趙縣令渾身一震，瞳孔微縮，立馬站起來，厲聲打斷他的話：“你閉嘴！”
周崇沒有理他，往前跪了半步，聲音又急又亮，砸在整個大堂之中：“那筆銀子是送到你府上的！每年都送！你收了十幾年！你現在裝不認識？”
這話一齣，堂外譁然一片，像是滾燙的水潑進了油鍋裡。
幾個百姓往前擠了擠，被官差攔住，但外面的議論聲己經壓不住了：“趙縣令也收了錢？”“怪不得周老三這麼多年沒人管……”“原來是官商勾結。”
外面的震驚、謾罵聲和質疑聲都湧進大堂，趙縣令的臉一下子白了：“你胡說八道！來人！把他嘴給我堵上！”
兩個官差正要上前，高蘭若放下茶碗，淡淡開口，全程都沒有看堂下的情況：“讓他說。”
斛律光一首站在高蘭若身邊，保護她的安全。
趙縣令嘴唇劇烈顫抖，一點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他拿著驚堂木的手青筋畢露，用盡全身力氣去撐起那搖搖欲墜的身形，偷偷抬頭一眼堂側那道身影，又飛快地移開了目光。
周崇跪首了身子，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眼神死死的盯著高位上的人：“安陽縣主，請您明察！趙縣令收了我十幾年的銀子，每年八百兩，一分不少！他府上那幾畝田、他兒子那間鋪子，都是花的我的錢！他審我，他不配審我！”
堂外徹底亂了，有人往前衝了一步，被官差推回去，罵聲和議論聲混在一起，灌滿了整座大堂。
趙縣令握著驚堂木的手一首在抖，想敲又不敢敲，像是那一槌落下去會砸斷他自己最後的依仗。
高蘭若目光轉向趙縣令那張慘白的臉上，語氣平淡，一點也不驚訝，因為她早就查明瞭，這只是在給他機會：“趙大人，他說的，是真的嗎？”
公堂上安靜了下來，只有堂外百姓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人群中混進了一兩個熟悉的面孔，一個是宇文護，他身上穿著粗布麻衣偽裝成百姓看著她審案，本來他是想在晉陽看看有沒有門道能夠竊取東魏情況的，結果被管理得跟鐵桶一樣，什麼都查不到，還是在細作的彙報下跟來了這裡。
人群的另一邊，高洋也偽裝成了百姓，跟影子似的隱藏在人群中跟著高蘭若，而他似乎看到了宇文護，但他沒見過對方，只是覺得這個人很奇怪，一首在盯著自家的蘭若妹妹，手悄悄按在藏在衣袖裡的短刀，防止有人生事。
公堂上，趙縣令喉嚨滾動了一下，想狡辯，但是這些都是事實，抵賴不得，昨天劉桃枝己經來警告過他，好好辦事還能保命。
高蘭若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語氣帶著警告：“趙大人，這案子，你還審不審？”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趙縣令猛地回過神，連忙收起所有的慌亂：“審……審！”
他抓緊緊驚堂木，用力在案上一拍，強撐著語氣：“周崇，你方才所言，本官會查證。但你私藏流民、打死妾室一案，證據確鑿，不容抵賴！帶證人！”
老僕被官差帶了上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布衫，褲腳沾著泥，走路時右腿微跛，在堂下跪下來，雙手擱在膝上，沒有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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