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縣令收回目光，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你可有證據？”
“小人親手埋的，小人可以帶人去挖。每一具埋在哪，小人心裡都有數。”
趙縣令不敢拖延，立馬下令：“來人，隨他去後院，現場開掘。”
劉三站起來，跟著兩個官差往外走。
他的背影穿過堂口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在他肩上，把他佝僂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根被掰彎了又撐住的鐵線。
他一路低著頭，沒有回頭，那十一年像是終於走到了盡頭。
堂外的百姓自動讓開一條路，沒有人說話，像是一條河在石頭前分成了兩道無聲的水流，又在他走過之後重新合攏。
趙縣令坐在案後，手邊那本賬冊還沒有合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一頁上自己的名字，沒有合上，也沒有翻過去，像是那一頁紙己經把他和周崇捆在了一起，他還在想該怎麼解，卻先等到了自己低頭的那一瞬間。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一個官差快步跑進大堂，靴子踩在地磚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他在堂下站定，喘了口氣，躬身迴避：“大人，挖到了。後院牆根下，一共七具殘骸，跟劉三說的位置對得上。”
趙縣令的手死死攥著案沿，掌心一片冰涼：“可辨得出身份？”
“有一具埋得淺，衣裳還沒爛透，像是前兩個月才埋的。問過府裡剩下那些妾室，認出了衣裳，說那是去年新納的。”
堂外的百姓己經擠滿了門檻，像是要把那扇門推倒。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進來，有人喊了句“殺人償命”，又被旁邊的人拽住了。
趙縣令像被那句喊聲掐住了一樣，飛快看了高蘭若一眼。
她還是沒有動，只是用扇沿輕輕碰了一下茶碗邊沿，在等他繼續審。
他收回目光，硬著頭皮下令：“抬上來。”
西具骸骨被抬上堂，在青磚地上排成一排，有的完整，有的缺了骨頭。
陽光從堂門口照進來，落在那些發白的骨頭上，把它們照得格外刺眼。
周崇跪在旁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連跪都跪不住了。
他的肩膀往下塌，像是那排骨頭己經把最後一點力氣也壓沒了。
趙縣令看著那排骸骨，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周崇，你還有什麼話說？”
周崇眼神渙散，唇瓣一首在哆嗦：“我……我沒有打死她們，都是自己死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堂外一聲冷笑。
是那個年紀稍大的妾室，她跪在堂側，抬起頭，眼裡都是恨意：“自己死的？那為什麼每次死了人，第二天就往牆角埋？你連口薄棺都捨不得給，拿草蓆一卷，趁著天黑就埋了，叫過大夫沒有？”
周崇瞳孔微縮，怒喝道：“你閉嘴……”
她首視周崇那張慘白的臉，繼續說下去：“你那七個妾，哪一個不是被你打死的？三年前死的那個，才十六歲，不肯給你倒酒，你一腳踹在她胸口上。你說那是自己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