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蘭若看著他那副模樣笑出了聲,退回去重新坐好,又往李氏山莊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門依舊關著,青磚院牆在暮色裡泛著灰濛濛的光。
“六哥哥,你說那個李家的女子,她知不知道他有妻子?”
高演想了想:“知道又怎樣,不知道又怎樣。五姓七望的女兒,不可能給人做妾。她既然與他來往,要麼是不知道他的家世,要麼……”
“要麼什麼?”
高演沉默了片刻說:“要麼她不在乎名分,或者是有其他打算。”
高蘭若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茶碗裡剩下的那點茶渣。五姓七望的女兒不在乎名分?那她圖什麼?錢?高慎雖然官位不低但也不算富可敵國。權?高慎又不在中樞。色?西十出頭的男人,再有幾分英武也談不上驚豔。
“除非……”高蘭若忽然抬起頭。
高演看著她:“除非什麼?”
“除非她圖的是別的。”高蘭若把話嚥了回去,沒有繼續說。
她想起高慎在高家幾個兄弟裡不太合群,平日裡話不多,也不太參與高歡的軍事決策,存在感很低。但如果他暗地裡跟趙郡李氏搭上了線呢?
她沒有把這個猜測說出來。畢竟只是遠遠看了一眼,萬一是誤會呢?
高蘭若突然想起現代史書上記載高慎娶過兩任妻子,第二任好像就是姓李,後面不知道什麼原因拋妻棄子跑西魏去了。
高演看她不再說話,伸手把她的茶碗接過去,把自己的那碗茶推到她面前:“別想了。先把茶喝完,天快黑了,我們得找地方住。”
高蘭若接過他的茶碗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去,她想了想:“不住客棧。找個不起眼的小店,別讓人知道我們來了趙郡。”
高演點了點頭,站起來去會賬。他轉身的時候披風掃過她手背,她下意識抓住那一塊小布料,高演回頭看她。
“沒事。”她鬆開手,“六哥哥,我們走走吧。”
他們在趙郡城西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住下,兩間相鄰的上房。
高蘭若在房間裡坐了一會兒,推開窗,對面是李家的別院院牆,隔著一條窄巷,隱約能看見院牆裡伸出的一枝石榴花。
她靠在窗邊看了一會兒,關窗躺回床上,睜著眼睛看著房頂。
過了沒多久,門口傳來輕輕的叩門聲。她沒起身:“進。”
高演推門進來,手裡端著趙郡最有名那家老鋪子買的酥糖,用油紙包著,碼得整整齊齊。
他把碟子放在她床頭的小几上,在她床邊坐下來。
“六哥哥,你什麼時候買的?”高蘭若撐著身子坐起來,拿起一塊放進嘴裡,甜味從舌尖化開,含含糊糊地說,“還有…你怎麼知道我想吃?”
“在晉陽時,你跟廚娘打聽趙郡酥糖的時候,我聽見了。”
高蘭若嚼著酥糖看了他一眼,嘴角還沾著碎屑。
高演的目光落在她嘴角,指尖動了一下,伸手替她拂掉了那點碎屑,動作很輕,指腹從她唇角擦過去。
高蘭若被這個動作弄得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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