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子如過了八月十五就動身了。這次不比上次，沒有耽擱，沒有繞路，從鄴城到長安，日夜兼程，趕了五天。到長安那天是八月二十，天剛矇矇亮，城門還沒開。他在城門口等著，靠著馬背打了個盹，等城門開了，第一個進去。
宇文泰還沒起。司馬子如也不著急，讓人在正廳擺了茶，坐著慢慢等。宇文護先來了，看見他坐在那兒，腳步頓了一下：“司馬先生，這麼急？”
司馬子如放下茶碗，笑了笑：“護公子，不急的事，大丞相不會派我來。急的事，我也等不了。”
宇文護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轉身去叫宇文泰。宇文泰出來的時候，面色如常，看不出剛睡醒的樣子。他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著司馬子如。
“司馬先生，上次走的時候，高小姐託你帶的話，我都知道了。這次來，又是送東西？”
司馬子如放下茶碗，從袖子裡抽出一封信，雙手遞過去。
“大丞相親筆。丞相請看。”
宇文泰接過去，拆開，低頭看起來。司馬子如坐在下首，不催不問，端著茶碗慢慢喝。宇文護站在一旁，也看見了宇文泰的臉色，沒有什麼表情，但手指在信紙上輕輕叩了一下。
宇文泰看完信，把信放在案上，沉默了片刻：“十天？”
司馬子如點頭：“大丞相的意思，十天之內，八小姐回到鄴城。李虎、楊忠，即刻送到長安。若丞相同意，兩家各自交割，兩清了。”
宇文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若我不同意呢？”
司馬子如笑容不變，語氣不卑不亢：“大丞相說，沙苑一戰，西魏折了七千精銳。斛律金的五千騎就在華州，往前推兩百里，就是長安。大丞相不想打。但他若逼不得己，也不怕打。”
宇文護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西魏現在兵力分散在各處，真正能調動的兵力不到三千，真要打，長安守不住。
宇文泰看著司馬子如，司馬子如也看著宇文泰。兩個人對視了片刻，宇文泰先移開了目光。
“十天太緊。從長安到鄴城，快馬也要七八天。一來一回，半個月。你讓我十天之內放人，李虎和楊忠還在鄴城大牢裡，什麼時候到長安？”
司馬子如早有準備：“大丞相說了，兩家同時放人。八小姐從長安出發，李虎、楊忠從鄴城出發。路上走慢些，在蒲坂交割。你把人給我，我的人給你。公平。”
宇文泰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來，又放下。
“司馬先生，你先去歇著。讓我想一想。”
司馬子如站起來，拱了拱手：“老臣不急。丞相慢慢想。”說完，提著包袱往後院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宇文泰。
“丞相，老臣多一句嘴。八小姐在貴府住了兩個多月，大丞相承了您這份情。但八小姐是大丞相的女兒，大丞相等不了太久。十天，是大丞相的底線。”
他轉身走了。宇文泰坐在案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半天沒動。
宇文護開口了：“叔父，高歡這次是來真的。斛律金的五千騎不是擺設。十天之後不放人，他們真會打。”
宇文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我知道。”
“那您……”
“我在想，怎麼把這十天拖成十五天。”宇文泰睜開眼，看著桌上的信，上面那些字他己經看過三遍了，“高歡給十天，不是真要我十天之內放人，是要我十天之內給他一個準話。我若答應放人，時間可以再商量。但我若十天之內不放人，他就打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