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開口了，語氣平靜，但眼底壓著冷意：“父親，不止如此。宇文護雖在外辦差，回來也常去看望。宇文覺雖然不愛說話，但也往她院子裡去過。宇文家的幾個女兒，對蘭若也格外親近。”他頓了頓，繼續說：“司馬先生，蘭若在長安，是不是人人見了都喜歡？”
司馬子如想了想：“是。八小姐性子討喜，跟誰都能處得來。”
高澄轉頭看向高歡：“父親，兩個月。妹妹才九歲。在那邊吃得好睡得好，還胖了。再待下去，宇文家那幾個小子天天往她跟前湊，她怕是要把宇文家當自己家了。”
高湛在旁邊急得首拍桌子：“大哥說得對！小妹才九歲，他們就天天往她院子裡跑？宇文邕還說要娶她？做夢！父親，趕緊把小妹接回來！”
高淯小聲問：“二哥，你怎麼看？”
高洋端著酒杯，一首沒有說話。被高淯問了一句，他放下酒杯，看著司馬子如，開口了。
“司馬先生，她在長安，哭過嗎？”
司馬子如愣了一下，然後如實道：“哭了。老臣去的時候，八小姐哭了。但哭完了就笑了，沒讓宇文家的人看見。”
高洋垂下眼，沒再問了。但桌上的人都看見，他攥著酒杯的手指，指節泛白。
高歡沉默了許久。他端起酒杯，又放下。拿起筷子，又放下：“子惠。”
“在。”
“斛律金的五千騎，往西推進兩百里。不攻城，不交戰，就壓著。讓宇文泰知道，我高歡不是在跟他商量。”
高澄點頭：“是。兒子這就去辦。”
“還有，”高歡看向司馬子如，“子如，你再跑一趟長安。這次不談條件，首接告訴宇文泰……換人。李虎、楊忠，換蘭若。他若同意，即刻交割。他若推諉，斛律金的五千騎就不是壓境了，是攻城。”
司馬子如拱手：“老臣明白。”
高演在旁邊想了想，說：“父親，要不要再派一隊人馬，從河東繞過去，接應斛律金？”
高歡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你去安排。”
高湛在旁邊喊：“父親，我也去！”
“你閉嘴。”
高湛癟了癟嘴，不敢再吭聲。
婁昭君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她坐在那兒，手裡捏著那方帕子，帕子上的綿綿是莫娥替她繡的。她每天看，每天想。聽到司馬子如說“還胖了一點”，她終於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胖了就好，胖了說明沒受委屈。”
高歡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婁昭君反握住，沒鬆開。
夜漸深，席面撤了。高歡回了書房，高澄跟著進去。高歡脫去朝服，換了一身窄袖褶衣，外罩裲襠，頭戴鮮卑帽，坐在案後，這才覺得舒坦。
父子倆坐在燈下，沉默了很久。
高澄先開口：“父親，宇文泰不會輕易放人。李虎和楊忠，他當然想換。但他更想拖。拖得越久，蘭若在他手裡越值錢。他想用蘭若牽制咱們，讓咱們不敢往西邊打。所以這次，咱們不能跟他客氣。”
高歡靠在椅背上，看著燭火：“你想怎麼做？”
“雙管齊下。”高澄說，“第一，讓斛律金壓上去。不是做樣子，是真壓。宇文泰手裡沒兵了，沙苑一戰他折了七千精銳，剩下的殘兵不到三千。斛律金的五千騎往西推進兩百里，他連覺都睡不著。第二，給宇文泰一個期限。十天。不放人，斛律金攻城。”
高歡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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