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蘭若捂著額頭，虛弱地擺了擺手：“我先去歇著了。你們慢慢批。小圓，給各位大人上茶。”
說完，她抱著綿綿，轉身走了。眾人看著她消失在屏風後面，再回頭看看那堆文書，沉默了片刻。
陳元康先開口了：“既然八小姐身體不適，咱們就幫把手吧。”他拿起一份文書，拆開，低頭看起來。隨後其他人也各自拿起一份文書開始批閱。
斛律光站在斛律金後面，眼睛盯著父親手裡的文書，忍不住看了一眼，然後他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高蘭若坐在隔壁的耳房裡，面前擺著茶和點心，旁邊是小圓和莫娥。綿綿趴在她膝蓋上，呼嚕呼嚕的。她豎起耳朵，聽著隔壁的動靜。
“咳咳。”有人清了清嗓子，緊接著，是翻紙的聲音，窸窸窣窣，此起彼伏。
高蘭若掰了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笑眯眯的。
隔壁正廳裡，陳元康開啟第一份文書，看了兩行，眉頭皺了一下，又看了兩行，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放下文書，拿起第二份，看了兩行，嘴角抽了一下。司馬子如注意到他的表情，湊過來看了一眼：“怎麼了？”
陳元康把文書遞給他。司馬子如接過去，念出聲來：“大丞相功蓋天下，威震西海。下官仰慕己久，恨不能朝夕侍奉左右。”
孫騰在旁邊笑了一聲：“這是誰寫的？”
陳元康看了一眼落款：“盧……”
“行了行了。”司馬子如把文書放下，拿起另一份，“這還有一份。大將軍英明神武，智勇雙全。下官每思及此，熱淚盈眶。”
孫搴噗嗤笑了出來，趙彥深搖搖頭，杜弼低頭假裝在看文書，肩膀在抖，崔暹面無表情，但扇子扇得快了幾分，高隆之拿起一份文書，看了兩行，眉頭皺成川字。
“這個更離譜。”他把文書拍在桌上，“大丞相昨日射獵，獲野兔一隻，下官賦詩一首，以賀大丞相神勇，射個兔子還賦詩？”
房謨在旁邊幽幽地開口：“你還算好的。我這份，寫的是大丞相釣魚。釣了一條鯉魚，二斤八兩，下官稱過了。”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笑聲。
房謨繼續念：“大丞相釣魚，魚鉤入水，須臾間浮漂下沉，大丞相提竿，魚躍水面，金光閃閃，重約二斤八兩。下官取秤稱之，分毫不差。大丞相神威，連魚都俯首稱臣。”
“行了行了！”韓軌打斷他，一把搶過文書，“別唸了。我這份更過分，寫的是大丞相在院子裡散步，踩死了一隻螞蟻。然後寫了三百字，說大丞相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
高嶽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一份文書，看了一眼落款，臉色微變。他悄悄把文書塞到最底下。崔季舒眼尖，看見了：“嶽兄，你藏什麼呢？”
“沒什麼。”高嶽面不改色。
崔季舒伸手把文書抽出來，看了一眼落款，笑了：“喲，這不是你寫的嗎？”
屋子裡又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高嶽身上。
高嶽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
崔季舒清了清嗓子，念出聲來：“大丞相威儀赫赫，下官每見之，如沐春風。大丞相之德，如日月之輝，照臨西方。”
高嶽撲過去搶文書，崔季舒舉高了，不給他。孫騰在旁邊起鬨：“念！繼續念！”
崔季舒跳上椅子，繼續念：“下官不才，願為大丞相效犬馬之勞。大丞相若有所需，下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高嶽終於搶到了文書，拿回去重寫。崔季舒從椅子上跳下來，拍拍衣袍，笑得首不起腰。眾人看到這一幕，笑的前仰後合。
慕容紹宗放下書，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一份文書，看了兩眼，放下，轉過身，看著滿屋子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