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正廳裡的文書終於批完了。陳元康把最後一份文書合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司馬子如揉了揉手腕,孫騰伸了個懶腰,孫搴趴在桌上,不想動。趙彥深和杜弼對視一眼,各自搖了搖頭。高隆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段韶和段榮父子站起身,整理衣冠。慕容紹宗把書重新拿起來,翻頁,再合上。房謨皺著眉,嘴裡嘟囔著什麼。韓軌打了個哈欠,高敖曹把刀掛回腰間,斛律金站起來,面無表情。斛律光跟在父親身後,腰桿筆首,但眼底也有幾分疲憊。
眾人陸續走出正廳。
院子裡,高蘭若站在廊下,旁邊擺著幾壇酒。高演和高湛一人抱著一罈,站在她身後。高演面色溫和,高湛東張西望,一臉的不情願。
“各位辛苦了。”高蘭若笑眯眯的,拱了拱手,“我讓人準備了一點薄酒,不成敬意。每人一罈,帶回去補補身子。”
孫騰第一個湊過來,接過酒罈,聞了聞:“好酒!八小姐破費了。”
高蘭若擺擺手:“不破費,各位替父親和大哥哥分憂,這點酒算什麼。”
司馬子如走過來,接過酒罈,看了高蘭若一眼:“八小姐,您這病,好些了嗎?”
高蘭若捂著額頭,虛弱地笑了笑:“好些了,就是還不能操勞。明日還有文書送來,還得麻煩各位。”
司馬子如的笑容僵了一下。孫騰抱酒罈的手也頓住了。孫搴從後面探出頭:“明天還有?”
高蘭若點頭,一臉無辜:“每天都有啊。各位不知道嗎?”
眾人面面相覷。陳元康接過酒罈,面色平靜,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趙彥深和杜弼對視一眼,各自嘆了口氣。高隆之抱著酒罈,沉默不語。崔季舒和楊愔接過酒罈,謝了恩,轉身走了。
房謨皺著眉,接過酒罈,嘴裡嘟囔著:“天天批這些廢話,什麼時候是個頭。”
高蘭若聽見了,轉過頭看著他:“房叔叔,您說什麼?”
房謨連忙擺手:“沒什麼,沒什麼。八小姐,我先走了。”抱著酒罈匆匆離去。
韓軌和高敖曹各自接過酒罈,大步走了。斛律金接過酒罈,看了高蘭若一眼,沒說話。斛律光跟在後面,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高蘭若,目光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高蘭若站在廊下,目送眾人離去。高湛湊過來,小聲說:“小妹,你明天真讓他們繼續來?”
“當然。”高蘭若頭都沒回,“這麼好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高演笑了笑:“你就不怕他們累跑了?”
高蘭若想了想:“不會,他們是大哥哥和爹爹的心腹,再累也得幹。再說了,我又不是不給他們好處。有酒喝,有肉吃,還能在大哥哥面前露臉,他們心裡其實樂意著呢。”
高湛撇了撇嘴:“我怎麼沒看出來他們樂意?”
“你看不出來就對了。”高蘭若轉身往回走,抱起趴在廊下的綿綿,“你要是能看出來,你就不是九哥了。”
高湛張嘴想反駁,又不知道說什麼,只好瞪了她一眼,跟在後面走了。高演笑著搖了搖頭,也跟了上去。
院子裡安靜下來。小圓和莫娥收拾著酒罈和杯子,王紘站在廊下,看著滿院子的腳印,心想這日子以後怕是要天天這麼熱鬧了。
高歡站在書房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景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她倒是會想辦法。”
高澄站在高歡身後沒接話。
高歡轉過身,走回案後坐下,拿起一份文書。是高蘭若讓人送來的摘要,寥寥數語,把幾件要緊的事說得清清楚楚。他看了一遍,放在案上。
“這法子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