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無意義的死亡”的陰雲,比任何有形的敵人或強大的力量,更讓卡拉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懼。它輕易地擊碎了她歷經戰鬥建立起的信念,抽乾了她身為英雄的勇氣。
此刻的卡拉,彷彿又變回了剛剛在南極覺醒力量時,那個對自身能力感到陌生、對危險世界充滿恐慌與不知所措的怯弱少女。
甚至更糟,因為那時她至少還有對未來的懵懂希望,而現在,只有冰冷的現實和無處可逃的恐懼。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巨響終於徹底平息了。
天空中不再有戰艦引擎的轟鳴和能量光束撕裂空氣的尖嘯,只有死一般的寂靜,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屬於戰後的哀聲。
卡拉緩緩地、試探性地抬起頭。
哭得紅腫的湛藍眼眸,如同受驚小鹿般,惶恐地透過凌亂的金髮縫隙,打量著她所在的這個角落之外的世界。
映入眼簾的,是滿目瘡痍。
卡拉顫抖著,鬆開緊抱雙臂的手,撐著冰冷的地面,搖搖晃晃地試圖站起來。
沉重的、被撕破的裙襬絆了她一下,她踉蹌著,終於勉強站首了身體。華麗的禮服上沾滿了灰塵和淚漬,早己不復光鮮。
她不知道該去哪裡,也不知道能做什麼。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驅使著她離開這個角落,離開這片死寂。
卡拉伸出纖細的、戴著精緻卻己汙損手套的手,笨拙地提起那沉重礙事的華麗裙襬,指尖還在無法控制地輕顫。
她邁開腳步,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了廊柱的陰影,踏入了那片血色與廢墟交織的天地。
陽光透過殘破的護罩空洞照射下來,卻不再溫暖,反而顯得慘白而刺眼。光柱中,灰塵與尚未散盡的魔法餘燼緩緩漂浮。
卡拉漫無目的地走著,走過翻倒的宴會長桌,腳下踩過碎裂的水晶杯和凝結的血塊;走過坍塌了半邊的華麗拱門,破碎的磚石和裝飾雕像的頭顱滾落一旁;走過曾經繁花似錦、如今卻被燒成焦土的花園,枯萎的藤蔓纏繞著斷裂的雕像手臂。
她看到了,她無法不看到。
不遠處,一個宮女打扮的年輕女子靠坐在半堵斷牆邊,胸口有一個焦黑的空洞,眼睛空洞地望著天空,手中還緊緊抓著一片破碎的綵帶。
更遠些,幾名金甲衛士的屍體堆疊在一起,盔甲凹陷,武器斷裂,身下的金磚被染成暗紅。
空氣中殘留的黑暗魔法能量,如同無形的毒蛇,偶爾在廢墟的陰影或裂縫中“噼啪”一聲爆開一小團黑紅色的電火花,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和微弱的精神衝擊。
“呀——!”
一聲近在咫尺的爆裂嚇得卡拉嬌軀一抖,發出短促的驚叫。
她猛地抱住了頭,蜷縮起身體,向旁邊躲去,卻不小心被翹起的地磚絆倒,狼狽地摔倒在地。
手掌擦過粗糙的地面,因為黑暗魔法的干擾,火辣辣地疼,華麗的裙襬更是沾滿了泥灰。
她顧不上疼痛,也顧不上形象,就那樣坐在地上,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將臉埋進膝蓋,壓抑了許久的恐懼和委屈再次決堤,化作低低的、破碎的嗚咽。肩膀不住地聳動,像寒風中瑟縮的雛鳥。
陽光灑在卡拉凌亂卻依舊燦爛如陽光的金髮上,灑在那身雖然殘破卻依然能窺見極致華美與精緻的星紗禮服上,與她此刻狼狽、恐懼、哭泣、無助的模樣形成了殘酷而驚心的對比。
在周圍死亡、廢墟與血色瀰漫的背景下,她像是一幅古典油畫中走失的、被無情拋入地獄的聖潔少女,美麗得驚心動魄,卻也脆弱嬌嫩得彷彿下一刻就會被這殘酷的世界碾碎。
卡拉漫無目的地哭泣著,顫抖著,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而哭,是為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戰爭,為被迫中斷卻依舊懸在頭頂的荒唐命運,為失去戰衣後赤裸裸的脆弱,還是僅僅因為……她太害怕了。
在阿斯加德這片陌生、強大而充滿危險的神域,她引以為傲的超級力量失去了意義,守護的信念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個少女最原始的、對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恐怖與死亡威脅的深深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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