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7章
“你們知道那種絕望嗎？不是疼。疼早就習慣了。我不知道自己死了多少次，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死多少次，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真的死掉。”
“妾身在那裡面，先瘋了。瘋了很久很久。瘋到把自己的名字忘了，瘋到忘了自己是誰，瘋到連瘋是什麼都忘了。然後......”
她抬起頭，那雙倒豎的瞳孔裡閃過一絲幽幽的冷光。
“然後妾身死了。不是瘋死的。是真的死了。鬼死了，化成聻。”
“化成聻的那一刻，妾身忽然明白了。”
“從人到鬼，妾身是糊塗的。被人害死，怨氣沖天，稀裡糊塗就變成了鬼。可是鬼死為聻不一樣。”
“鬼死的那一刻，會看到很多東西。”
“妾身看到了。我看到了自己被困在神像裡的原因，看到了那尊五通神背後站著誰，看到了宋成思當年為什麼要獻祭我。妾身看到了這座城的底下，埋著什麼東西。”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那掌心裂開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紙灰般的質地。
“妾身一死，就看懂了。什麼都懂，只是說不出來。不是不能，是不敢。”
“因為我成了聻之後才知道，頭頂上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不是神明。神明沒有眼睛。是別的東西。更老的東西。”
她伸出手指，極慢、極小心地指了指頭頂那片濃稠的黑夜。
“它不許聻說話。說一句，就少一塊。說兩句，就少一半。說三句，就徹底沒了。”
“不是死，是‘不存在’。是連聻都做不成的虛無。”
她說著，脖頸上的紅線突然裂開了一寸。灰白色的紙灰從裂縫裡湧出來，像是被扎破的紙人正在往外漏氣。可她像是沒感覺到一樣，繼續往下說。
“妾身明白了。明白了就不瘋了。不瘋了，就該出來了。”
她歪了歪頭，脖子上的裂口又大了一分。
她的頭微微偏向一邊，像是隨時會掉下來。可她的嘴角，卻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勾起了一個笑容。
“公子，你方才吞了四個邪神，把自我屍的局破了一角。可是你抬頭看看，天還是黑的。那道裂縫雖然合上了，但黑夜還在。”
“因為自我屍，還有一個更大的局。她不是一個人在玩。她有一個同夥，或者說，她有一個主人。”
“那個主人，我不知道是誰。但我能感覺到它的存在。它就在黑夜之上，俯瞰著這座城。”
“它在等。等你們殺死自我屍，等你們把所有邪神都吸進那扇門裡，等這滿城的善惡、因果、執念全都燒成一鍋粥。”
“然後，它會從天上下來，把這一切全部收走。”
我握著斬孽劍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從一開始，這個局就不是自我屍布的。自我屍也只是棋子。真正下棋的，另有其人。
青蓮看著我，忽然往前走了兩步。
玉鼎真人下意識要攔，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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