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爹什麼時候回來啊？你都做了三天的紅燒肉了，爹再不回來，我都快吃成豬了！”守真脆生生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
“臭小子，有的吃還堵不上你的嘴？你爹說了，宣州的墨好，路遠，總得耽擱些日子。去，把院子裡的水缸挑滿，別整天就知道捉蛐蛐！”
那是蘇糯禾的聲音。
我站在門口，聽著這熟悉的鬥嘴聲，感覺胸口那股被“祂”侵蝕的冰冷氣息，正在一點點地融化，被這種人間煙火氣生生地壓了下去。
“我回來了。”
我開口，嗓音有些沙啞。
切菜聲戛然而止。
守真像個炮彈一樣從後院衝了出來，滿頭大汗，手裡還抓著一隻斷了腿的蛐蛐。
“爹！”
他猛地撲到我懷裡，力氣大得差點把我撞個趔趄。
他揚起那張曬得黑裡透紅的小臉，驚喜地大叫：“你可算回來了！墨呢？宣州的墨好用嗎？”
我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從袖子裡摸出那錠在廣陵城廢墟里撿來的松煙墨，塞到他手裡。
“好用。這墨裡帶著古意，你若練不好字，可就對不起這寶貝了。”
蘇糯禾也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圍裙，手裡還拿著一把沾著蔥花的菜刀。
她就那樣站在臺階上，靜靜地看著我。
沒有像女帝那樣的跪拜，沒有像陸長風那樣的敬畏。
她只是仔細地打量著我，從我的頭頂看到腳尖，又看到我略顯蒼白的臉色。
“你瘦了。”
這是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她放下菜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下臺階，接過我肩上那個其實已經空了一半的包袱。
“路上沒吃好嗎？不是給你帶了兩罐醃菜嗎？”
“吃了，只是路不太好走，費了些力氣。”我看著她，眼神溫柔。
蘇糯禾伸出手，輕輕撫平了我衣領上的褶皺。她的手指依舊帶著一點涼意，卻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穩。
“回來就好。”
她輕聲說道，眼神里有一絲我看不透的深邃，但轉瞬即逝：“水燒好了，先去洗把臉。肉快燉爛了，今天給你多加兩塊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