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煙雨閣的老鴇見了他,總是滿臉堆笑地迎上來,親自引他到二樓臨窗的最好位置。
那裡視野開闊,既能看清樓下的歌舞,又能避開人群的喧鬧,連茶水點心都是按最高規格上,分文不取。
揚州城裡的世家子弟,早就摸清了他的身份。
錦衣衛百戶,專管查案緝兇,是連地方官都要忌憚三分的角色。
這些子弟們不敢得罪他,又想借機攀附,便總在他去勾欄時“恰巧”出現,湊過來敬酒聊天,說著些無關痛癢的客套話。
一來二去,沈獄連酒水錢都省了,每次去煙雨閣,都有人主動替他買單,他只需心安理得地聽曲喝酒,偶爾應付幾句,日子過得好不自在。
畢竟,“錦衣衛”這三個字,在尋常人眼裡與“活閻王”無異,沒人敢輕易招惹。
沈獄也樂得享受這份便利,反正他本就沒打算真在揚州“療養傷勢”,能借著這身份逍遙幾日,倒也符合他的心思。
就這樣,他在揚州足足閒了近十天,每日除了去勾欄聽曲,便是在城裡閒逛,把查鹽案、抓嫌犯的事拋到了九霄雲外。
直到第十天午後,客棧的夥計突然送來一封來自淮安的信,說是驛站加急送來的。
沈獄拆開一看,果然是海正的筆跡。
字跡工整,語氣依舊是他熟悉的沉穩細緻。
信裡,海正先是細細詢問了沈獄的傷勢,叮囑他“務必安心休養,莫要急於返程,免得落下病根”,又特意提到“受傷士卒的津貼與撫卹金,需親自核查,確保每一分都送到他們或其家人手中,萬不可讓貪官汙吏從中剋扣,不能讓兄弟們流血流汗再流淚”。
字裡行間,滿是對下屬的關切,看得沈獄心裡微微一暖。
海正向來如此,雖不苟言笑,卻總把下屬的安危放在心上。
隨後,海正才說起淮安的近況:
“淮安一切安好,盧家及鹽商那邊暫無異動,江南棋師仍在客棧閉門不出,周老爺子亦未再引動異象,你在揚州無需掛心這邊,待傷勢好轉,再做返程打算便是。”
沈獄看完信,隨手將信紙摺好,放在桌上。
他心裡清楚,海正說“一切安好”,不過是讓他放心,實則淮安那邊定然還在暗中盯著鹽商的動靜。
只是海正不知道,他所謂的“身受重傷”是假的,“傷亡慘重”也是編的,李萬山一死,揚州這邊的線索早已斷了,他留在揚州,不過是在拖延時間。
不過,海正的叮囑倒是提醒了他。
若是再在揚州逍遙下去,恐怕會引起懷疑。
他琢磨著,再過兩日,便以“傷勢好轉”為由,啟程返回淮安,至於鹽案的事,到時候再找藉口搪塞便是。
想到這裡,沈獄起身伸了個懶腰,又往煙雨閣的方向走去。
難得的逍遙日子,總得再多享受兩天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