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京城的平靜不過兩日,便被內閣會議上的暗流打破。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內閣大堂內燭火通明,案几上的奏疏堆疊如山,官員們垂手立在兩側,神色肅穆,唯有站在堂中的徐階、嚴世蕃與高拱,周身透著無形的張力。
徐階手持奏疏,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唸尋常公文,卻字字帶著分量:
“兩淮鹽商異動頻發,鹽市動盪,究其根源,始於工部接管鹽引鑄造發放之權。”
“嚴尚書掌事以來,鹽引制度紊亂,商戶怨聲載道,徒增民負,反損國本。”
“臣以為,當將鹽引之權重新歸於戶部,以安民生、穩朝局。”
他垂著眼,不見絲毫怒意,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嚴世蕃聞言,緩緩抬手理了理官袍的褶皺,嘴角勾著一抹極淡的弧度,聲音不高卻清晰入耳:
“徐閣老這話,倒像是忘了戶部掌鹽引時的光景。”
“年年鹽稅虧欠,國庫赤字難填,銀子去向不明,那時怎不見閣老提‘安民生’?工部接管五載,為國庫增收百萬兩,填補大半虧空,這便是臣的‘紊亂’?”
他眼神平靜地掃過徐階,無波無瀾,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底氣。
徐階微微頷首,似是認同他的話,轉而道:
“百萬兩銀子的來路,嚴尚書心裡該比誰都清楚。”
“鹽商資產充公,商戶流離失所,這‘增收’,是刮的民脂民膏,而非正途。”
他語氣依舊平淡,沒有指責的尖銳,卻字字直指要害。
嚴世蕃淡淡開口道:
“工部上下夙興夜寐,只為填補國庫、為陛下分憂,倒成了徐閣老口中的‘刮民’。倒是閣老屢次阻撓鹽政改革,不知是為民生,還是為某些人的私利?”
他語氣平穩,聽不出喜怒,卻讓堂內的氣氛又沉了幾分。
這時,一直沉默的高拱終於開口,他指尖輕叩案几,節奏舒緩,聲音溫和:
“治國當循黃老之道,講究無為而治,循序漸進。嚴尚書行事,未免太過急切了些。鹽市根基未穩,便急於洗牌,弄得地方雞飛狗跳,反倒容易生亂,於長遠無益。”
他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彷彿只是在善意提醒,卻變相點出嚴世蕃行事魯莽。
嚴世蕃抬眼看向高拱,眼神依舊平靜:
“高閣老的‘無為而治’,治了這麼多年,兩淮鹽稅依舊欠繳,銀子盡入鹽商與貪官之手,這便是閣老要的‘長遠’?”
他話鋒微轉,語氣依舊平淡,
“兩淮鹽稅,年年虧欠,國庫盼了這麼多年,銀子始終收不上來,諸位說說,這銀子是真的收不上來,還是藉著鹽商的由頭,悄悄入了某些人的口袋?”
話落,堂內一片寂靜。
誰都聽得出,嚴世蕃這話明著是議鹽稅,實則是指著高拱的鼻子,暗指他私吞鹽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