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高拱卻不惱,反而微微欠身,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聲音溫和卻字字清晰:
“嚴尚書這話,倒讓老夫想起一件事,我高某自入仕以來,始終守著‘清廉’二字,家中至今只有一位糟糠之妻,未曾納妾。倒是小閣老你,前幾日聽聞又娶了第九房姨太太,排場之大,揚州城的鹽商們都特意送了厚禮,想來小閣老的‘銀子’,來得比老夫清楚。”
“你!”
嚴世蕃猛地攥緊扶手,聲調驟然拔高,打破了之前的平靜,
“不要東拉西扯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驟然提高,眼神銳利如刀,
“我且問你,淮安錦衣衛百戶沈獄查案時查到,上月被滅門的嚴姓鹽商,兩個月前才剛給令郎高義送了一名藝妓!那藝妓本是鹽商府上的舊人,令郎卻當寶貝似的,用小轎迎回了家,高閣老常說治國當學黃老,講‘無為而治’,怎麼到了家教上,倒成了這般模樣?”
高拱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指尖微微收緊,卻依舊沉聲道:
“嚴尚書怕是聽了謠言。犬子行事素來謹慎,豈會受鹽商所贈?”
“謠言?”
嚴世蕃冷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我還聽說,令郎近來正忙著籌備婚事,想把這名藝妓正經娶過門,做他的側室。”
“高閣老,你倒是說說,一個被商人玩剩下的藝妓,他也當成寶貝,巴巴地要娶回家----這是把你高家十八輩的臉面,都丟盡了啊!”
這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堂中。
高拱的臉色終於變了,指尖微微顫抖,卻依舊強撐著平靜,剛要開口反駁,便見帷幕後傳來一陣輕咳,嘉靖皇帝的聲音緩緩傳出,打斷了兩人的爭執。
就在兩人話語交鋒之際,堂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咳,嘉靖皇帝的聲音透過帷幕傳出,平淡卻帶著帝王的威嚴:
“召你們來,是議國事,不是讓你們扯家常、論私德,這些家裡長,家裡短的閒話還是放到退朝了再去說吧。”
“朕還不似那街頭聽人嚼舌根子的農婦,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
嚴世蕃與高拱當即躬身,語氣恭敬依舊:
“臣等失儀,叩請陛下恕罪。”
徐階也跟著躬身,三人神色皆平靜無波,彷彿方才的爭執從未發生。
嚴嵩就這麼坐在前面,閉著眼假寐,剛才上演的一切他都好像沒有聽到一樣。
嘉靖皇帝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淡:
“鹽引之事,關乎國計民生,容不得意氣用事,嚴世蕃,工部掌鹽引,需收斂鋒芒,莫要激化矛盾,徐階、高拱,也當以國事為重,少些爭執,多些務實。朕相信海正絕對可以勝任,可以查個清楚,此事暫議,退朝。”
帷幕緩緩落下,三人直起身,神色依舊平淡,彷彿方才的交鋒只是一場尋常議事。
嚴世蕃轉身時,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微光,徐階與高拱也各懷心思,卻皆不動聲色。
堂外的薄霧漸漸散去,陽光灑落,京城的街道恢復了往日的喧囂,可內閣的暗流,卻在平靜的表面下,愈發洶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