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角落裡一直沉默的裴家當家人突然開口,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大不了............就搏一搏。反正左右都是死,與其窩窩囊囊被朝廷抄家滅門,不如拉上幾個墊背的,死也要死出點名堂來!”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打破了房間裡的沉寂。
盧承業猛地抬頭看向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驚訝,有猶豫,卻也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認同。
鄭成功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嘴唇動了動,最終卻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裴兄,你這話............咱們不是沒想過。可真要走到那一步,就是玉石俱焚啊。”
“玉石俱焚?咱們現在還有得選嗎?”
裴文清冷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眾人,
“朝廷容不下咱們,嚴世蕃要刮咱們的骨、吸咱們的血,海正拿著查案的名頭,步步緊逼,咱們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與其等著被他們慢慢耗死,不如主動出手,讓他們知道,咱們鹽商也不是好捏的軟柿子!”
王顯宗皺著眉,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可............可那是朝廷啊。咱們手裡沒有兵權,沒有靠山,怎麼跟朝廷鬥?這跟以卵擊石有什麼區別?”
“怎麼沒的鬥?”
裴文清眼神一厲,“咱們在兩淮經營這麼多年,雖說沒有兵權,可手裡有人!有銀子!這些年,咱們養著的那些人,哪個不是對官府怨聲載道?只要咱們振臂一呼,未必不能鬧出點動靜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而且............咱們早就該動手了。陽奉陰違了這麼久,也該讓他們嚐嚐咱們的厲害。”
這話一齣,房間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誰也沒有想到平時最像讀書人的裴文清居然這麼狠,這麼有膽。
沒人再反駁,也沒人再提“退路”,反而都默認了這份狠勁。
其實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從嚴家被滅門的那一刻起,“退路”就早已不存在了。
方才那般認真地討論逃跑、疏通關係、投靠勢力,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是他們在絕境中最後一點對“生”的奢望。
可這份奢望,在朝堂步步緊逼的壓力下,早已被碾得粉碎。
盧承業緩緩抬起頭,眼底的猶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
他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清茶,一飲而盡,苦澀的茶水滑過喉嚨,卻讓他的思路愈發清晰:
“裴兄說得對,咱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其實............咱們早就開始為這一步做鋪墊了。”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盧承業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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