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五年前，和蘇念星朝夕相伴的日子。
那時的他驕縱又懵懂，壓根不懂何為深愛，只憑著一腔佔有慾，偏執地要把她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把世間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
可他終究是大意，終究是弄丟了她，這一丟，便是五個春夏秋冬。
五年裡，他褪去所有輕狂，放下身段，瘋魔般走遍大江南北，不放過任何一絲關於她的線索。無數個漆黑的夜晚，他獨坐至天明，腦海裡全是她的身影，一遍遍追問她身在何方，過得是否安穩，有沒有受半點委屈。
耗盡五年光陰，他好不容易尋到她，可轉眼，她又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沈硯辭的指尖，顫抖著拂過相簿裡的每一張舊照，動作輕柔得彷彿觸碰易碎的琉璃，又像是在小心翼翼撫摸蘇念星的臉頰，每一次觸碰，都牽扯著五臟六腑，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目光落在照片背後那些娟秀卻帶著顫抖的字跡上，滾燙的眼淚瞬間衝破眼眶，洶湧而下，重重砸在相紙上，暈開一片片水漬，與她的字跡緊緊交融。
他猛地想起病房裡的畫面，她躺在床上佯裝沉睡，纖細的手指死死攥著被單，指節繃得泛白，渾身都在剋制地發抖，拼命咬住唇，不讓自己發出半點哭聲，更不敢睜開眼看他一眼。
那一刻，她的心，該是被刀割著一樣疼吧？該是有千萬般不捨，卻只能硬生生憋在心裡吧？
沈硯辭再也撐不住，蜷縮在醫院外的長椅上，將整張臉深深埋進相簿裡，貪婪地嗅著相簿上殘留的、屬於她的淡淡氣息，死死抓住這最後一點她存在過的痕跡。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撕裂，疼得他渾身痙攣，幾乎要窒息。
一向冷靜自持、運籌帷幄的沈家長爺，這輩子從未有過半點失控，可此刻，所有的理智盡數崩塌，只剩下剜心刺骨的疼，和遲來的、讓人崩潰的領悟。
他終於懂了，徹徹底底地懂了。
蘇念星從不是不愛，從不是不在乎，恰恰是因為愛到了骨子裡，在乎到了極致，才會選擇裝睡，選擇悄無聲息地離開。
她怕自己纏綿難愈的病體拖累他，怕自己卑微的身份配不上天之驕子的他，怕他因為自己，放棄沈家的一切，放棄唾手可得的前程，更怕自己成為他這輩子都甩不開的累贅，毀了他的一生。
所以，她明明清醒著，明明聽得見他每一句深情的告白，明明感受得到他寸步不離的守護，明明心裡疼到崩潰，卻還是逼著自己裝作毫不知情，逼著自己狠下心，穿著護士服，不留一絲痕跡地從他身邊逃走。
她聽到了，她全都聽到了。
他說要帶她去上海做最好的手術，說要在海邊買一座屬於他們的小房子，說要風風光光娶她，說這輩子就算拼了命，也絕不會再放開她的手。
那些他滿心歡喜規劃的、屬於他們的未來，她一字不落，全都聽進了心裡。
可她還是走了。
狠下心，絕絕地，丟下他一個人，離開了。
沈硯辭死死抱著相簿，肩膀劇烈顫抖，壓抑的哽咽終於破喉而出，從低低的抽噎，變成失控的痛哭。眼淚打溼了整本相簿，暈開了她留下的每一字每一句，也碾碎了他最後一點心神。
“你怎麼敢……怎麼敢這麼狠心……”
“我什麼都不在乎，沈家、前程、一切，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啊……”
“你怎麼就不懂，你從來都不是累贅，你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命啊……”
晚風捲著寒意吹過，空蕩蕩的街道，只剩下他一個人，抱著一本寫滿愛意與訣別的相簿，在無盡的悔恨和劇痛裡，徹底崩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