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邶皺起了眉頭。他覺得是自己沒說清楚,正打算再補上幾句更狠的時候,腰間忽然傳來一陣扭曲的鈍痛。他齜牙咧嘴地轉頭,看到拉姆正用一種看無可救藥的笨蛋的眼神看著他。她的手還擰在他腰上沒鬆開。
“顧問先生終於連話都不會說了嗎。讓拉姆來這裡就是想讓拉姆鑑賞顧問先生貧瘠的表達能力嗎。好好解釋——不給她們解釋,也給拉姆和碧翠絲大人還有蕾姆解釋一下吧。”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你再這樣下去拉姆就要罷工了”的威脅。
尚邶揉著腰上被擰的那塊肉,嘴裡嘟囔著什麼“神人姐妹花”之類的話。旁邊的蕾姆雙手交疊在圍裙前,溫柔的說了一句:“顧問大人一定有自己的用意,所以不用給蕾姆解釋也可以。姐姐和碧翠絲大人肯定也一樣。但她們不是蕾姆,也不是姐姐大人和碧翠絲大人,所以需要解釋才能明白顧問大人的用意。”
碧翠絲在旁邊輕輕哼了一聲,用一種看熱鬧的語氣調侃了句佩佩又被粉色女僕訓了。尚邶嘆了口氣,重新轉向那群女人。
“行吧。但我事先宣告——即便有內情,剛才說的那些也都是實話。我說如果你們在場我會第一個殺你們,這不是在嚇唬人。解釋起來比較麻煩,但正常情況下要殺死雷古勒斯的話,首先要殺死你們——這是先決條件。當時我是實在找不到你們在哪裡才迫不得己用了其他辦法,但如果你們在場,我絕對不會猶豫。”
他雙手抱胸期待著這群人能夠理解自己實際上和兇手就只有一線之隔:“所以如果你們當時在場,我會把你們當成必須處理的戰術目標。沒什麼其他原因——只是因為我要殺了雷古勒斯,而你們是必要步驟。明白了嗎?我不是什麼好心人,只是做了一個當時的最優解。你們能活著站在這裡,是你們自己的運氣——唯一原因就是雷古勒斯沒帶著你們,跟我沒什麼關係。”
他咂了咂舌,語氣裡多了一層更深的、壓抑著的不耐煩。不是對面前這些人,而是對這件事本身。
“還有一點我需要宣告。我殺雷古勒斯不是因為什麼正義感,不是因為看不下去他的惡行,更不是為了替你們出頭——我就是看他不爽。我在白鯨平原上殺他只是因為我想殺他,就這麼簡單。你們能活下來是副產物,你們的仇被報了也是副產物。”
“我從來沒想過要救你們,也從來沒把你們放在我的計劃裡。所以你們要謝我——隨你們便。但別把我想成什麼好人。我不是,我只是想揍他而己——那時候需要他他去死,而打著打著就紅溫了,僅此而己。唯有殺死他這一點是我的主觀動機,其他的一切都只是附帶的而己。”
他頓了頓,“現在你們知道了全部真相——還想道謝嗎?”
這個問題尚邶其實知道答案,所以他才不想來這裡。
臺下沉默了片刻,然後一個淺金色頭髮的女孩往前邁了一步。她的站姿很端正,交疊在身前的雙手微微收緊。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很輕很輕地問了一句:“尚邶大人,我們只想問一件事——如果出現了那種情況,您殺死我們,是為了殺死雷古勒斯是嗎?”
尚邶低頭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下頭。
“那就對了。”希爾菲輕輕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但比半年來她露出的任何表情都要真實,“我恨那個男人——我們都恨。所有能殺他的事,我們都願意做。所以如果尚邶大人需要用我們的命去換他的命——我們不會猶豫......這個說法稍微保守了點,應該說——我們求之不得。”
她身後有人輕輕吸了口氣,又有人低聲附和。她頓了頓,回頭看了她們一眼,然後重新轉回來看著尚邶。
“所以即便真的發生了那種事情,我們也一定是笑著赴死,絕無怨言。何況那樣的事情並沒有發生——您用自己的方式殺了他。從事實上來說,您依舊是拯救了我們的恩人。”
“這也是我們想說的。”人群中一個棕色頭髮的女人往前邁了半步,“我不在乎你殺雷古勒斯是為了什麼。我只在乎他死了,而您是殺死他的人。說來可能有些卑劣,但對我們而言,殺死他的人是不是好人根本就無所謂,我們也不在乎自己的恩人是不是好人。”
希爾菲重新抬起眼,看著尚邶。她的紫色眼眸很安靜,但亮得驚人,“說的沒錯,好人與否根本就無所謂。尚邶大人,您毋庸置疑是我們的恩人。”
尚邶看著面前這個淺色頭髮的女孩,又看了看她身後那幾十雙同樣安靜而堅定的眼睛。他發現自己的所有預判全部落空了。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偏頭看了拉姆一眼。拉姆微微頷首,那個眼神似乎是在說看來顧問先生也有搞不定的事。
“隨你們吧,不過說實話我現在心情相當不好。”他開口時語氣依舊是那種懶洋洋的平淡,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不爽,“來之前我就猜到你們會是這樣的心態......嘖,所以我才不想來。不爽、真的很不爽——總之就是非常的不爽。”
“行了,都別在這兒站著了——道謝完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去。留下來讓拉姆給你們找工作也好,自己去過自己的生活也好,全都跟我沒關係。”說完尚邶便頭也不回的帶著碧翠絲和蕾姆離開了宴會廳,只留下拉姆在這裡收拾殘局。
拉姆看著尚邶離開的背影,偷偷笑了一下。隨即便馬上恢復平時的冷淡轉過來面向一眾女性:“正如你們所見,顧問先生把這件事全權交給了拉姆。現在——要留下來的,請來拉姆這裡登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