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官跪在案前，算盤撥得飛起。珠子亂響，指腹磨得通紅，兩根手指滲出血絲，他愣沒覺著。
“殿……殿下。”
書記官嗓子跟灌了沙一樣。“鄭家貨棧金銀珠寶折銀八百七十萬兩。”
他翻過一頁，手抖得厲害。“方府字畫房契田契，折銀西百二十萬兩。”
再翻一頁。“陳恆外宅現銀八十萬兩，違禁軍械和寶馬另算。”
筆停了，他猛吸一口氣，報出最後一數。
“鎮海一地，抄出折銀，兩千萬兩。”
院子靜了一瞬。倒抽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壓抑不住的驚呼混成一片嗡鳴。
兩千萬兩。
淮州抄出一千二百萬，滿朝都震了。
鎮海，兩千萬兩。
加一塊，快趕上大乾三年國庫歲入。
許星海坐在太師椅上——這椅子他讓人從鄭家搬回行轅——看著滿院金銀山。
他偏頭看看天邊魚肚白，打了個哈欠。
“父皇要是看見這筆錢，能笑得年輕十歲。”
趙厲站旁邊，咧著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殿下，陛下看見摺子，怕要連下三道嘉獎。”
許星海沒接茬，朝書記官招手。
“去，把之前那塊‘捐銀不抵罪’的木牌拿來。”
書記官小跑著去取。一會兒，木牌抬過來。
黑漆大字。
許星海指了指院子正中最高那座銀山。銀錠堆了半人高，晨光底下白得晃眼。
“插上去。”
木牌插上銀山頂。
捐銀不抵罪。
五個字壓著滿院金銀。
鄭萬全被押在院角，一夜沒剩半條命。可牌子插上去那刻，他擰頭看了一眼。
那是他半輩子的心血，三代人的底子。
如今金庫被砸開，一箱箱搬空，連句遮羞的話都沒給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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