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把所有線索攤在資料室的桌上。
不是終端螢幕——是實體的玉簡、丹方影印件、張伯手記、觀察站記錄、執行者名錄。他把這些東西排開，但沒排整齊。桌面不夠長，有些玉簡疊在了一起。執行者名錄壓著丹方影印件的一角，張伯手記的影印件翹著邊，被一塊石頭鎮紙壓著。
資料室的桌子是長條形的，平時用來放測序儀和實驗器材。今天被林衍清空了——所有裝置推到牆角，騰出整張桌面。桌上還留著器材壓出的灰印，一道一道的，像地圖上的等高線。
窗外有鳥叫。不是那種清脆的鳥叫——是麻雀的聲音，嘰嘰喳喳的，像在吵架。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桌面上的玉簡照得半透明。
陳小雨進來的時候看到了，沒說話。她把疊在一起的玉簡分開，按時間順序從右到左重新排列。這是她的習慣——看到亂的東西就想整理。排完之後，她退後一步，看了一看，又微調了兩塊玉簡的位置。
趙大富靠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靈粥。他本來是來送飯的，看到桌上的東西，就沒走。他把粥碗放在窗臺上，找了個凳子坐下來。
溫淺站在窗邊，看著桌面上的東西，沒說話。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袖口的線頭——思考的時候她經常這樣。
“我理了一遍。”林衍說，“從三萬年前到現在。但有些地方我還沒想清楚——你們幫我看看。”
他把執行者名錄推到中間。
“編輯者·零。信標自動啟用，不是人選的。三百年週期，每次啟用一個人。第十五任是陸乘風——唯一一個“自行選擇停止”的。”
趙大富湊過來看。名錄寫在一塊玉簡上，字跡己經很淡了，有些地方看不清楚。他眯著眼睛看了半天。
“十西任都死了？”
“要麼自然死亡，要麼自行脫離。”陳小雨指著名錄上的文字，“你看任期——“自然死亡”的都長，七到二十二年。“自行脫離”的都短，三到七年。”
“像撐不住了。”趙大富說。
“不是撐不住。”林衍說，“是選擇了離開。離開和撐不住不一樣。撐不住是被迫的——離開是自己選的。”
趙大富想了想，點了點頭。“那陸乘風也是自己選的？”
“陸乘風不是離開。他是“停止”。”林衍指著名錄上陸乘風那一行，“其他十西任，要麼死在任上，要麼自己脫離。但陸乘風——他停止了銷燬計劃。沒有死，也沒有脫離。他是唯一一個“停了手”的。”
“那他後來呢？”
“後來他走了。離開了青竹宗。去向不明。”
林衍看向溫淺。“你覺得他為什麼停止？”
溫淺從窗邊走過來，站在桌子旁邊。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思考時的習慣動作。敲了三下，停了。
“他不是“停止”。他是換了一條路。”
“什麼路？”
溫淺沒有首接回答。她拿起張伯手記的影印件，翻到引子手感那一頁。
“張伯的引子不含啟用標記。他的“手感”是六十年煉丹自然形成的。頻率和STATION_04待機頻率百分之八十九匹配。”她把影印件放在執行者名錄旁邊，“原始丹方不帶標記。標記是天啟歷三百三十年被植入的——陸乘風離宗那一年。”
她看向林衍。
“所以陸乘風在第三年編了不帶標記的引子版本。然後他走了。然後——同年，丹鼎閣的引子被改成了帶標記版本。”
“他不是自己走的。”林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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