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準備出發去丹鼎閣南域分舵的前一天晚上。
他在資料室裡整理要帶的東西。測序儀——檢查了兩遍,放進儲物袋夾層。備用靈氣電池——三塊,夠用五天。丹方掃描模板——上次在丹鼎閣用的那套。張伯引子的頻率資料——存在一塊玉簡裡。STATION系統全圖影印件——摺疊好塞進側袋。方小山的啟用標記特徵碼——最重要的一份。
東西不多,但每樣都重要。南域分舵不比丹鼎閣總部,那邊的裝置未必齊全。他能帶的都帶上。
測序儀的外殼上又多了一道劃痕——上次從赤炎谷回來碰的。他摸了摸那道劃痕,把儀器放進儲物袋的夾層裡。旁邊還有幾塊備用靈石,也是上次剩的。他把靈石也塞了進去。
窗外天己經全黑了。月亮很圓,掛在院子那棵老竹子的頂上。月光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淡白色的光斑。光斑隨著竹葉的影子輕輕晃動,像水波紋。
院子裡有蟲鳴。不是夏天那種熱鬧的蟲鳴——斷斷續續的,像快沒電了。風吹過院子裡的竹子,葉子互相碰撞,發出一種乾燥的沙沙聲。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然後也安靜了。
林衍把儲物袋繫好,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連續幾天的準備工作讓他有點累——不是因為體力,是因為腦子裡一首在轉。南域分舵、編輯者·零、內鬼——每一件事都需要提前想好對策。他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的竹子。竹子在月光下輕輕搖晃,像在和誰說話。
溫淺在偏房。她在給小滿換襁褓。新做的——舊的洗了還沒幹,晾在院子的繩子上,被風吹得一鼓一鼓的。
林衍走到偏房門口,看了一眼。
偏房裡沒點燈,只有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牆角放著一個木盆,裡面泡著小滿換下來的衣物。旁邊的架子上擺著幾瓶藥膏——溫淺每天給小滿擦的,緩解靈氣拮抗引起的皮膚不適。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藥草味。
小滿醒著。不哭不鬧,睜著眼睛看窗外。
她才一百天大,但眼睛很亮。不是那種嬰兒的懵懂——她在看什麼東西,很認真地看著。一百天了。林衍有時候覺得這個數字不真實——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又像是過了很久。
他記得小滿出生的那天,溫淺疼了整整十二個時辰。他站在門外,手足無措,聽著裡面傳來的聲音,心裡默唸著“平安,平安”。等到那聲啼哭終於響起的時候,他的眼淚比溫淺流得還多。
窗外有月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小滿的臉上。她的眼睛裡有光——不是反射,是她自己在看。看月亮。
溫淺蹲在床邊,手裡捏著襁褓的一角。她沒急著給小滿換上——她在看女兒看月亮的樣子。
“收拾好了?”溫淺問。
“差不多了。”
“測序儀帶了?”
“帶了。”
“備用電池呢?”
“也帶了。”林衍靠在門框上,“你檢查得比我還仔細。”
溫淺沒理他。她繼續看著小滿。
小滿還在看月亮。嘴巴微微張著,像在“啊”——但沒有聲音出來。她的身體很安靜,連手都沒動。只是眼睛一首盯著窗外那個圓圓的、亮亮的東西。
然後她發出了一種聲音。
不是哭。不是笑。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聲音——嘴巴張著,喉嚨裡發出一種很低的聲音。像哼。但不是哼歌。是一種頻率。
很輕,很低,持續不斷。像某種古老的訊號從她小小的身體裡傳出來。
溫淺停下手裡的動作。襁褓的一角還捏在手指間,忘了放下。
“你聽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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