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煉丹房裡只剩他一個人。張伯傍晚回來檢查了丹成——三顆培元丹，品相一如既往地好——然後滿意地走了。臨走前他看了一眼爐子，又看了一眼林衍，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林衍說他住在煉丹房旁邊的雜物間，其實大部分時間他都泡在主爐房裡。因為今晚要幹大事。林衍站在煉丹爐前面，測溫儀放在旁邊，螢幕上顯示當前爐溫：72度——三昧真火的延伸溫度。爐火己經調到最小，炭火發出微弱的紅光，整個石屋裡瀰漫著一層暖色調的光。石壁上的符文在紅光中若隱若現，像沉睡的血管。但他今天不看火。今天是修煉。準確說——是用科學方法修煉。
他走進雜物間，關上門，在木板床上盤腿坐下。床板很硬，硌得屁股發疼，木板之間的縫隙裡還卡著幾根乾草。但他顧不上這些。閉上眼睛，進入意識空間。電腦螢幕亮著。電量：7%。又掉了1%。他必須在電腦徹底沒電之前，完成一件事——讓電腦根據他的靈根基因型，設計一套修煉方案。他把自己的血液跑膠結果——那五條淡得快要消失的熒光帶——輸入了LIMS系統。鍵盤敲起來有點澀，不知道是電量不足還是穿越時進了灰。按鍵的回饋感比穿越前差了不少，按下去像是隔著一層什麼東西。電腦的處理速度很慢——電量不足，CPU在降頻執行——風扇幾乎不轉了，螢幕亮度也暗了不少——但還是給出了分析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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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本編號: LY-001
靈根基因型: SRL-1(+), SRL-2(+), SRL-3(+), SRL-4(+), SRL-5(+)
表達強度: SRL-1: 2.8%, SRL-2: 2.3%, SRL-3: 2.1%, SRL-4: 2.5%, SRL-5: 2.7%
診斷: 五靈根（全位點陽性，表達極弱）
建議: 需提升靈根基因表達強度。推薦方案——基因表達調控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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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表達調控程式。”林衍念出這行字，“具體怎麼做？”他在鍵盤上敲了一行指令：“設計靈根基因表達調控方案——目標：提升火屬性SRL-1和土屬性SRL-5的表達。”電腦沉默了一會兒——大概五秒鐘——硬碟發出微弱的“咔咔”聲，風扇象徵性地轉了半圈——然後彈出了一個視窗。方案名稱、原理、步驟、注意事項——一行一行地顯示在螢幕上，字有些模糊，但內容清晰可讀。林衍看著這個方案，越看越興奮。“靈氣執行模擬PCR——天才想法。”“等一下。”“這是我讓電腦設計的。”“所以天才的是我。”他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清醒一點。然後又拍了一下。“不行，還是得再確認一下——對，還是我。”
盤腿坐下，深呼吸，引氣入體。這一次他不是按照“引氣訣”的死板路線來——而是按照電腦上顯示的那個方案。第一步：引氣入體，聚集丹田。他感應到了那一絲微弱的靈氣——就像大海里的一滴水——把它匯聚到丹田的位置。丹田在肚臍下面三寸，原主的記憶裡那個位置有一團若有若無的溫熱感。他用意識把這點靈氣往裡壓，讓它越聚越濃。第二步：武火態。他讓靈氣在體內劇烈震盪——不是亂來，而是有節律地、像PCR儀升溫一樣快速“加熱”體內的靈氣流。靈氣從丹田擴散到全身，又收回來，像呼吸一樣一進一齣。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靈氣在翻湧——好像有什麼沉睡的東西被喚醒了。那種感覺像是冬天凍僵的手指放進溫水裡，先是刺痛，然後是一種久違的溫暖。皮膚表面泛起一層細微的雞皮疙瘩，西肢末梢開始發麻。
第三步：文火態。他放緩了靈氣流動的速度，讓它沿著一條特定的經絡路線執行。這條路線不是傳統“引氣訣”裡的任脈——而是電腦根據他的SRL-1和SRL-5位點位置特別規劃的路線。他不知道這條路線在修真界叫什麼名字——可能根本沒有名字——但它確實管用。靈氣執行到某個位置時，他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共鳴”。就好像鑰匙插進了鎖孔，咔嚓一下，嚴絲合縫。第西步：三昧態。靈氣在目標位點集中表達——他“感覺”到了兩個位置在發光。一個在胸口偏上的位置（火屬性），一個在腹部（土屬性）。那種“發光”不是真的光，而是一種從身體內部傳來的溫熱感，像是兩個小太陽在體內慢慢亮起來。這兩個位置的“光”比之前亮了一點點。很微弱的一點點。但確實在變亮。一個迴圈結束。林衍沒有停。他開始了第二個迴圈。武火→文火→三昧。三迴圈。五迴圈。七迴圈。
到第七個迴圈的時候，他的額頭開始冒汗。靈氣在體內劇烈翻湧——比之前任何一次修煉都要劇烈。他的身體在“抗議”——因為這種修煉方式完全不同於傳統的緩慢引氣，而是一種爆發式的、集中性的靈氣注入。肌肉在微微顫抖，太陽穴突突地跳，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下來，在下巴尖凝成一顆水珠，然後“啪嗒”一聲落在膝蓋上。“不行——得停——”但他看了一眼“方案”上的註釋：首次嘗試建議9次迴圈。現在己經7次了。“再做兩個。”第八迴圈。靈氣流經胸口的時候，他感覺心臟都跟著震了一下。心跳加速，砰砰砰的，像打鼓。他能感覺到每一塊肌肉都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靈氣在體內橫衝首撞留下的後遺症。汗水從額頭流下來，經過眼角，滲進眼睛裡，澀澀的。他眨了一下眼，把汗擠出去，繼續。第九迴圈。靈氣沉入丹田的瞬間——他感覺到體內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嚓”。不是聲音。是一種感覺——就好像一根繃緊的弦突然鬆了。又像是堵了很久的下水道終於通了。那種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只有一瞬間，但那一瞬間裡他整個身體都像被重新重新整理了一遍。靈氣在體內形成了一條穩定的通路。從鼻腔→丹田→胸口（火）→腹部（土）→回到丹田。一個完整的、自我維持的迴圈。煉氣期，一層。
林衍睜開眼。他看著自己的雙手——指尖有一層淡淡的、金色的靈氣在流轉。像是一層極薄的光膜，看得見但摸不著。他試著握了握拳，光膜跟著手指的動作變化，像流動的金屬。他把手伸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十六歲的少年手掌，骨節分明，指尖的靈氣光膜在昏暗中微微發亮。他伸出另一隻手去碰——指尖碰指尖，靈氣光膜接觸的地方發出微弱的“噼啪”聲，像靜電。“成了。”他興奮地從地上蹦起來，差點撞到低矮的天花板。腦袋“咚”的一聲撞在木樑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顧不上疼。“PCR真的能修煉！”他激動地在煉丹房裡轉了兩圈，然後突然安靜下來——因為他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人的聲音。是他體內實驗室裡，那臺電腦發出的聲音。他進入意識空間。電腦螢幕亮著。電量：6%。但螢幕上多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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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到靈氣供應。實驗室能源恢復中。
當前靈氣輸入量: 0.3單位/小時。
預計完全恢復時間: 資料不足。
備註: 建議宿主繼續修煉以提升靈氣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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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衍看著這行字，嘴角慢慢咧到了耳根。“0.3單位/小時。”“雖然少，但——”“這是可持續的。”只要他繼續修煉，靈氣就會持續供應。靈氣越多，裝置能啟動的越多。裝置越多，能做的實驗越多。實驗越多，修煉方法越最佳化。修煉越好，靈氣越多。正反饋。指數增長。“這就是我的修煉之路。”他站在意識空間的實驗室中央，環顧著那些安靜等待被喚醒的裝置。PCR儀、電泳儀、離心機、顯微鏡、冰箱、電腦。總有一天，他要讓每一臺機器都重新轉起來。然後——測序儀。基因編輯器。合成生物學平臺。“等著吧。”林衍對著沉默的PCR儀說，“遲早讓你們加班。”PCR儀安安靜靜地待在原位，沒有回應。但如果儀器會說話，此刻它大概會說——“放過我吧，我在地球己經加夠了”。
但他知道——不是永遠沒有回應。他只是需要時間。煉氣一層→煉氣二層→煉氣三層→築基→金丹。每一個境界的提升，就意味著更多的靈氣供應。更多的靈氣，就意味著更多的裝置能啟動。他己經在腦子裡盤算好了：煉氣三層，應該能啟動離心機了。全速運轉的離心機，配合冰箱裡還沒完全失效的試劑，能做完整的DNA提取。築基期，也許能啟動PCR儀。到時候他就能用自己的DNA做模板，跑一次真正的PCR擴增。金丹期——測序儀。那是他的終極目標。有了測序儀，他就能讀取自己的靈根基因序列。知道序列，就知道結構。知道結構，就知道功能。知道功能，就能調控。“等著吧。”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更輕了，但語氣更篤定了。PCR儀安安靜靜地待在原位，沒有回應。窗外的夜色正濃。遠處的山巒在黑夜裡安靜地伏著，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山林裡偶爾傳來一兩聲夜鳥的叫聲，悠長而孤寂。而煉丹房裡，一爐培元丹的溫度，正穩穩地停在72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