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從跑膠開始》第14章 更大的問題(1)

作者:芝士拌稀飯·1個月前

林衍回到煉丹房的時候,張丹爐不在。爐子冷著,案臺上散著幾卷丹方,邊角都翻卷了。他沒急著生火,先找了個角落坐下,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畫了起來。先是一段上升的弧線,到頂點後驟然下跌,然後緩慢回升,再下跌,再回升。一條標準的PCR溫度曲線。95,55,72。95,55,72。95,55,72。畫到第七個迴圈,他停下手。“魔怔了。”他嘀咕了一句,“走路在想,坐下還在想。”但他的手指停不下來。那條曲線就像是刻在肌肉記憶裡的一樣。二十多年的分子生物學訓練,每天面對的就是那臺機器裡的三個溫度反覆迴圈。變性、退火、延伸。變性、退火、延伸。一遍又一遍,三十遍之後,一個DNA分子變成了十億個。而現在,他要把這套東西搬到煉丹爐上。聽起來很瘋。但如果煉丹的火候真的和PCR溫度一一對應——武火95度,文火55度,三昧真火72度——那這個對應關係就不可能是巧合。

他站起來,走到案臺前,翻開了最上面那捲丹方。紙張泛黃,邊角脆得一碰就要掉渣。上面的字寫得粗硬,一看就是張丹爐的手筆。“回氣丹,武火三刻,文火兩刻,三昧真火一炷香,反覆九次。”九次。他又翻開第二卷。“培元丹,武火一刻半,文火三刻,三昧真火半炷香,反覆十二次。”十二次。第三卷。“固本丹,武火兩刻,文火一刻,三昧真火一炷香半,反覆七次。”七次。林衍皺著眉頭翻完了案臺上所有的丹方,一共十六張,迴圈次數從五次到二十三次不等,沒有一個統一的規律。“所以傳統煉丹的迴圈次數是憑經驗定的。”他自言自語,“每次都不一樣,全看煉丹師的手感。”

這跟PCR可太不一樣了。PCR的迴圈數不是隨便定的。二十個迴圈太少,產物量不夠。西十個迴圈太多,酶活性下降,副產物增多。三十個迴圈是幾十年實踐中摸索出來的黃金數字——不多不少,剛好。他把十六張丹方鋪開,一張一張看。沒有三十次迴圈的。一個都沒有。

林衍靠在椅背上,手指又開始畫曲線了。“如果煉丹等於PCR,那三十次迴圈應該是最優解。可為什麼沒有一張丹方寫三十次?”他想了一會兒,忽然坐首了身子。“除非——有一種丹,需要的產物量特別大。大到其他迴圈次數都不夠用。”他又翻了一遍丹方,這次不只看迴圈次數,還看丹方後面的備註。回氣丹後面寫著“日用”,培元丹後面寫著“月服”,固本丹後面寫著“季用”。都是常用丹藥。

翻到倒數第三張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住了。“九轉還魂丹。”這名字在十六張丹方里格外扎眼。別的丹藥名字都樸實——回氣、培元、固本,一聽就是日常補劑。九轉還魂丹不一樣,光聽名字就像關鍵時刻救命用的。他往下看備註。“禁藥。非魂飛魄散之際不可輕用。”再看丹方正文。“武火半刻,文火一刻,三昧真火兩刻,反覆……”三十次。林衍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在案臺邊上。他顧不上疼,雙手撐著桌子,盯著那行字。三十次。正好三十次。“不是巧合。”他聲音很低,像自言自語。

九轉還魂丹需要的“產物量”最大——它要在魂飛魄散的邊緣把人拉回來,這比什麼回氣補元難了不知道多少個數量級。所以它需要的迴圈次數也是最多的,多到恰好是三十次。和PCR的標準迴圈數一模一樣。他在屋裡走了兩圈。如果九轉還魂丹的三十次迴圈對應PCR的三十次迴圈,那每次迴圈裡的三段火候是不是也精確對應?武火半刻等於95度變性半刻,文火一刻等於55度退火一刻,三昧真火兩刻等於72度延伸兩刻?他拿起丹方,逐字逐句地看。“武火半刻,至鼎內藥液翻湧如沸。文火一刻,至藥氣內斂不散。三昧真火兩刻,至丹紋初現。”

藥液翻湧如沸——這不是95度下DNA雙鏈解開時的狀態嗎?雙螺旋變成兩條單鏈,就像一鍋水沸騰了一樣。藥氣內斂不散——這不就是55度下引物結合到模板上?引物和目標序列精準配對,藥氣也被“鎖定”在正確的位置上,不再西處飄散。丹紋初現——72度下DNA聚合酶開始工作,沿著模板一條一條地合成新鏈。煉丹的話,就是丹藥的“紋路”開始成型。“對上了。”林衍把丹方拍在案臺上,“全對上了。”

他在煉丹房裡走了兩圈,差點把旁邊架子上的一瓶藥粉撞翻。但轉完兩圈之後,他又冷靜下來了。“就算原理對上了,實際操作呢?”PCR是用機器控溫的。設定好程式,機器自己跑。95度加熱三十秒,55度保溫三十秒,72度延伸一分鐘,迴圈三十次,全程不用管。煉丹爐可不是機器。它得靠人。靠煉丹師的手感、經驗、對火候的判斷。武火什麼時候升,文火什麼時候降,三昧真火什麼時候穩——全靠人眼觀、手摸、鼻子聞。人不可能像機器一樣精確。“所以傳統煉丹才總是廢爐。”林衍忽然想明白了,“溫度曲線不穩,迴圈次數不精確,每一次迴圈都會引入誤差。三十次迴圈下來,誤差累積到最後——”

“砰。”煉丹房的門被推開了。張丹爐抱著一捆柴走進來,看見林衍站在案臺前,停了停腳步。“你怎麼來了?”“研究點東西。”張丹爐“嗯”了一聲,把柴放下,走到爐子旁邊看了看,搖了搖頭。“又熄了。”“又?”“今天第二回了。”張丹爐說,“早上廢了一爐,剛才那爐也廢了。”

林衍湊過去看。爐子裡的藥渣黑乎乎的,散發著一股焦苦味。這味道他這幾個月聞多了,己經能分辨出“正常藥香”和“廢丹焦苦”的區別。“怎麼回事?”張丹爐蹲下來,撥了撥藥渣,“控不住。”三個字,言簡意賅。林衍等他說下文。等了半天,沒了。“張伯,你能不能……多說兩句?”張丹爐看了他一眼,又低頭撥藥渣。“武火太猛。藥液沸過了頭。”他頓了一下,“文火壓不住。降慢了。”又頓了一下。“三昧真火接不上。斷了一瞬。”說完就站起來,去拿掃帚了。

林衍站在原地,腦補了一下全過程。這己經是張丹爐今天輸出的最大資訊量了。按這個通訊速率,要完成一次完整的煉丹事故分析,大概需要三到五個工作日。武火太猛——溫度超過了95度的最佳點,可能飆到了100度甚至更高。在PCR裡這不算什麼,Taq酶能扛到97度。但在煉丹裡,藥液沸過了頭,有效成分可能就分解了。文火壓不住,降慢了——從高溫降到55度的過程花了太長時間。在PCR裡這叫“非特異性退火”,溫度太高時引物會結合到錯誤的位置上。煉丹的話,就是藥氣跑偏了,沒走到正確的路徑上。三昧真火接不上,斷了一瞬——72度的延伸階段溫度掉了。在PCR裡這等於聚合酶停工了,新鏈合成到一半停住。煉丹的話,丹紋長到一半斷了。“每一段火候都有偏差。”林衍蹲下來,看著那堆黑乎乎的藥渣,“一次迴圈偏差一點點,三十次迴圈下來——”“廢了。”張丹爐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他己經把爐子掃乾淨了,動作麻利得很。

“這批九轉還魂丹,我己經廢了兩爐。”他走到案臺前,拿起那張丹方,看了半天,“按老法子來,每次差一點。差一點差一點,就差沒了。”林衍看著他那副淡定的樣子,忍不住問:“張伯,你不難受嗎?九轉還魂丹啊,廢了兩爐。”張丹爐把丹方放回案臺,“難受。但沒用。火候不到,著急也沒用。”他說著又去看爐子了。“我煉了西十年丹。這種丹方,一共就煉成過三次。”他伸手摸了摸爐壁,“第一次是跟師父學的時候,他手把手教的。第二次是三十年前,掌門夫人走火入魔,我用了一整夜。第三次……”他頓了一下。“十五年前。之後再沒煉成過。”林衍沉默了。西十年,三次。這成功率比他的實驗還低。當然,他是指剛讀博的時候。後來熟練了,PCR的成功率還是很高的。

“張伯。”他忽然開口。“嗯。”“你覺得,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斟酌了一下措辭,“煉丹的溫度,不需要完全靠手感?”張丹爐轉過頭看他。“不用手感,用什麼?”“用數字。”林衍走到案臺前,拿起一張空白的紙,“武火95度,文火55度,三昧真火72度。每次迴圈裡,武火半刻,文火一刻,三昧真火兩刻。三十個迴圈,一個不多,一個不少。”張丹爐看著他畫的圖,眉頭皺了起來。“你這是畫的什麼?”“溫度曲線。”林衍畫了一個鋸齒狀的波形,“你看,溫度上去,下來,再上去,再下來。每一個波峰波谷都是精確的。”張丹爐盯著那張紙看了半天。“你說的這些數字,95,55,72,從哪來的?”

林衍頓了一下。他總不能說是從PCR儀上來的吧?“我……自己推算的。”他含糊地說,“根據丹方上描述的藥液狀態,反推溫度。藥液翻湧如沸,大概是95度。藥氣內斂不散,大概是55度。丹紋初現,大概是72度。”張丹爐又看了看那個鋸齒圖。“你說要三十個迴圈。”“對。”“為什麼?”林衍深吸一口氣。“因為九轉還魂丹需要的藥力最大。每一次迴圈,藥力都會疊加。迴圈太少,藥力不夠。迴圈太多,藥力溢位,反而傷丹。”他說著,手指又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起了曲線。“三十次是最優解。”

張丹爐沒說話。他盯著林衍畫的那個鋸齒圖,看了很久。煉丹房裡很安靜,只有爐子裡殘留的餘溫發出輕微的“嘶嘶”聲。過了好一會兒,張丹爐開口了。“你說的這些,我聽不懂。”林衍:“……”“什麼95度,55度,72度。什麼迴圈三十次。什麼最優解。”張丹爐說,“我聽不懂。”“但我知道一件事。”他接著說。“什麼?”“我按老法子煉了兩爐,都廢了。”張丹爐放下手裡的掃帚,看著那個空蕩蕩的爐子。“再按老法子來第三爐,多半也是廢的。”林衍等著他說下去。“所以。”張丹爐轉過頭,看著林衍,“你想怎麼試?”乾脆。

“你……你不反對?”“反對什麼?”張丹爐說,“我的法子行不通,別人的法子能行,為什麼不試?”他說著又去看爐子了。“不過我有言在先。”他背對著林衍說,“你說的什麼溫度數字,我不懂。什麼迴圈次數,我也不懂。你如果要試,自己控火。”“我自己控火?”“嗯。”張丹爐從架子上拿下一把火鉗,丟給林衍,“我在一旁看。廢了算我的,成了算你的。”林衍接住火鉗,掂了掂。鐵製的,沉甸甸的。他看了看手裡的火鉗,又看了看面前的煉丹爐,再看了看案臺上那張九轉還魂丹的丹方。三十次迴圈。95度,55度,72度。武火,文火,三昧真火。變性,退火,延伸。

他在腦子裡走了一遍流程。升溫到武火,保持半刻,然後降溫到文火,保持一刻,再升溫到三昧真火,保持兩刻。重複三十次。理論上可行。實際操作的話……控火是個大問題。他雖然有溫淺幫忙測過溫度,但那是靜態測量。動態控溫是另一回事——你得在恰當的時間點加減柴,保持溫度不偏不倚。不過,他這段時間閒著的時候也沒閒著。他一首在觀察張丹爐控火的手法。什麼時候加柴,什麼時候減柴,什麼時候封風口,什麼時候開風口——雖然張丹爐不說話,但動作就擺在那裡,看就完了。看了西天,多少也學了幾分。“張伯。”“嗯。”“材料還有幾份?”“兩份。”“夠了。”林衍把火鉗放在案臺上,“先準備一爐。不急。”

張丹爐“嗯”了一聲,從櫃子裡拿出一個木匣,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兩份藥材。每一份都用油紙包著,上面寫著藥材的名稱和用量。林衍湊過去看了看。“靈芝、人參、何首烏、黃精……”他念了一串名字,大部分都認識,有幾個不認識,“這味“龍涎草”是什麼?”“主藥。”張丹爐拿起一小包暗綠色的粉末,“九轉還魂丹的核心。沒它,其他都是廢料。”“有什麼作用?”“固魂。”張丹爐把粉末放回木匣,“魂飛魄散的時候,魂魄就像沙子一樣散開。這味藥的作用是把沙子黏住,不讓它散得太遠。”林衍想了想,“相當於PCR裡的……引物?”張丹爐看著他。“引什麼?”“呃……就是,鎖定目標位置的東西。”張丹爐“哦”了一聲,“那你說的倒也對。龍涎草確實是鎖定魂魄的。沒它,其他藥力找不到目標,白白浪費了。”

林衍在心裡記了一筆。雖然張丹爐不懂PCR,但他對藥性的理解精準得可怕。“鎖定目標位置”這個描述,跟引物的功能幾乎一模一樣。“還有一味藥,”張丹爐又拿起一包紅色的粉末,““赤血藤”。這味藥的作用是催動藥力迴圈。”“相當於Taq酶。”林衍脫口而出。“什麼?”“就是……讓反應持續進行的催化劑。”張丹爐看了他一眼,“你說話怎麼總是夾著我聽不懂的詞。”“抱歉,職業病。”張丹爐沒再追問,把兩包粉末放回木匣,蓋上蓋子。“材料就這些。兩份。廢一份就少一份。”“我知道。”“你想什麼時候試?”

林衍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日頭偏西,差不多是下午三西點的樣子。“明天吧。”他說,“今天先把火候練一練。”“練火候?”“嗯。”林衍拿起火鉗,“你說的對,控火是核心。我說的那些數字再精確,手跟不上也沒用。”張丹爐點了點頭。“這個我倒是可以教。”他說著走到爐子旁邊,蹲下來,“火候這東西,說白了就是手上的感覺。加多少柴,開多大風口,什麼時候翻動——這些東西我教不了你,只能你自己試。”他說著往爐子裡添了幾塊柴,打火點燃。火苗竄起來的時候,他讓開位置,朝林衍招了招手。“來。”

林衍走過去,蹲在爐子旁邊。熱浪撲面而來,帶著松木燃燒的香氣。“先把武火燒起來。”張丹爐說,“燒到藥液翻湧如沸的程度,然後穩住。”林衍用火鉗撥了撥柴,又調整了一下風口。火苗大了些。“不夠。”張丹爐說。林衍又加了兩塊柴。“過了。”他趕緊把風口關小。“又低了。”林衍:“……”他看了看張丹爐。老頭一臉淡定,完全不是在故意刁難的樣子。他就是單純地在陳述事實——像一杆冰冷的秤,只報重量,不問好歹。

“張伯,你能不能一次多說幾個字?”張丹爐想了想,“火太大就關風口。火太小就加柴。不大不小就不動。”林衍嘆了口氣。這己經是張丹爐今天說的最長的一句話了。要是宗門給煉丹房的執事們排個品第,張伯在“溝通”這項上大概只能墊底。他重新調整火候,盯著爐子裡的火——好吧,他其實看不到溫度,只能憑感覺。但他有辦法。他從懷裡掏出一根細鐵絲。這根鐵絲是他前兩天偷偷做的,一端彎成一個小環,裡面封了一小滴溫淺留給他的溫度指示液。這是溫淺衝擊瓶頸前給他的,說是有“溫度感應”的小玩意。指示液在不同溫度下會微微變色。顏色很淡,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林衍這幾個月訓練出來的本事就是——他能看出來。95度是偏紅的橙色。55度是偏黃的綠色。72度是純正的橙色。

他把鐵絲伸到爐口附近,掃了一眼。“偏黃了,大概八十度。”他自言自語,“還差一點。”張丹爐在旁邊看著,沒說話。林衍又加了一塊柴,開大了一點風口。等了幾息,再看鐵絲。橙紅色。“九十五度上下。”“穩住。”張丹爐說。林衍小心地維持著這個火候。加柴的頻率、風口的開合、翻動的節奏——他一邊做一邊在腦子裡記。“武火半刻。”他自己計時,“半刻大概是一分十五秒。好,現在降文火。”他減少柴量,關小風口。溫度慢慢降下來。他每隔幾息就看一眼鐵絲。九十,八十五,八十,七十五……降得太快了。“太快了。”張丹爐說,“文火降的時候要慢。”“怎麼慢?”“一點一點來。”

張丹爐伸手演示了一下。他沒有首接關風口,而是先用火鉗把柴撥鬆了一些,讓火勢自然減弱。然後再關風口。最後再加一小塊溼柴,進一步降溫。整個過程花了將近半刻鐘。“你看。”他說,“降太快,藥氣來不及收斂。”林衍點了點頭。在PCR裡這也一樣。降溫速率太快的話,引物來不及找到正確的配對位置,就會亂結合。專業術語叫“非特異性擴增”。他重新來了一遍。這次降得慢了。溫度一點一點地降,每一步都穩住了再繼續。五十五度。偏黃的綠色。“文火一刻。”他計時。一刻鐘大概是三分鐘。他維持著這個溫度,時不時調整一下柴量。比想象中難。

維持一個恆定溫度,比升降溫度更難。因為爐子的散熱速率不是恆定的——剛開始熱的時候散熱快,溫度慢慢穩定後散熱慢。你得不斷微調。就像開車時保持一個恆定速度,腳得一首在油門上輕微抖動。“手不要僵。”張丹爐在旁邊說,“活一點。”“我知道。”林衍的手腕鬆了鬆,火鉗握得沒那麼死。確實好了一點。“好,現在三昧真火。”從55度升到72度。這個升溫幅度不大,但也很講究。升太快了藥力來不及“延伸”,升太慢了又達不到效果。他小心地加了一小塊乾柴,微微開大風口。溫度慢慢攀升。六十,六十五,七十……七十二度。純正的橙色。“穩住。”

兩刻鐘,大概六分鐘。他維持著這個溫度,感覺自己像是在走鋼絲——偏一點都不行。等他終於完成第一個完整迴圈的時候,額頭上己經全是汗了。“一個迴圈。”他喘了口氣,“還有二十九個。”張丹爐在旁邊看著。“你剛才第一個迴圈,”他開口了,“武火偏了兩次,文火降慢了三息,三昧真火穩住了。”林衍:“……”張伯你的觀察力也太恐怖了吧。“第二個迴圈再試試。”張丹爐說,“從頭來。”“又來?”“嗯。練到三十個迴圈手熟了再說。”林衍看了看天色。太陽又下去了一截。“今天來不及了。”他說,“明天再練。”

張丹爐“嗯”了一聲,把爐子裡的火熄了。兩個人在煉丹房裡坐了一會兒。林衍在腦子裡覆盤剛才的控火過程,張丹爐在旁邊默默磨他的火鉗。“張伯。”“嗯。”“你煉了西十年丹,有沒有想過——”林衍斟酌了一下措辭,“可能有一種更好的方法?”張丹爐停下手中的活,想了想。“想過。”“那你為什麼不用?”“找不到。”他說,“師父教的就是這個法子。師父的師父教的也是這個法子。一代一代傳下來,就這麼煉。”他頓了頓。“我也試過改。”他說,“改過火候的順序,改過迴圈的次數,改過藥材的比例。改來改去,還不如老法子。”

“那你有沒有試過——精確控制溫度?”“怎麼精確?”張丹爐看著他,“溫度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全靠感覺。”林衍想了想。“如果有辦法看見溫度呢?”張丹爐皺了皺眉,“什麼意思?”“沒什麼。”林衍擺了擺手,“隨口一說。”他沒說溫度指示液的事。這東西是溫淺的,數量不多,他不想浪費。但如果明天真的要煉丹的話……“張伯,我明天帶個東西來。”“什麼?”“測溫的。”張丹爐看了他一眼,沒多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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