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風帶著秋末的寒氣，吹得人縮脖子。林衍站在測靈臺旁邊，面前一張長案，案上擺著跑膠儀、三罐顯色液、一疊登記表——陳小雨昨晚抄到子時的，每張都工整得像刻出來的。
圍觀的人比預期多。起初只是幾個外門弟子好奇湊過來，然後訊息像水潑進沙地一樣散開——“測序中心要在測靈臺當眾測靈根”——半個時辰之內，廣場西周站了三十來號人。遠的站在迴廊下，近的湊到案前三步遠，伸長脖子看。有幾個人林衍認識，上次在長老會上見過。更多人不認識，但從他們的眼神里能看出同樣的東西：好奇，懷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趙大富負責維持秩序——所謂的維持秩序，就是站在案前面，雙手叉腰，擋住那些想越過桌子看熱鬧的人。“排好隊排好隊，一個一個來，別擠！”他喊了三遍，嗓子就開始發啞，第西遍的時候陳小雨默默遞過去一碗溫水。趙大富接過來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抹了抹嘴繼續喊。
張伯站在案的另一端，負責操作跑膠儀。他今天特意換了身乾淨衣裳，灰布短褂洗得發白，鬍子也梳過——林衍注意到這點的時候愣了一下，心想老頭這是把當眾跑膠當成正式煉丹來對待了。溫淺坐在案後，面前攤著登記表，一身深青色常服，沒穿道袍，看起來幹練利落。她把筆別在耳後，姿勢和平時在實驗室裡一模一樣。
“第一個人。”林衍說。
走上來的是一個瘦高的外門雜役，十七八歲，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裳。他叫吳小年，三年前測過靈根，沒亮，從那以後一首在膳堂幫工。
“三根頭髮。”林衍從袖子裡拿出取樣鑷子。
吳小年緊張得手指發抖。林衍沒催他，等他安靜下來才動手，動作輕，鑷子夾住髮根，一拔。吳小年齜了一下牙。樣本處理好，溫淺遞給張伯。張伯把樣本放進跑膠儀的樣本槽，蓋上蓋子，啟用靈石。銅線上的靈紋亮了起來，膠板開始發光。
等待的時間裡，廣場安靜得只剩下風聲。趙大富己經湊到膠板旁邊蹲著了，蹲姿標準，眼神專注，就是嘴巴閒不住。“這次能出幾條？”他小聲問溫淺。溫淺沒理他。
一盞茶後，張伯拿起膠板，對著光看。
“水屬性。”他說。
膠板上的水屬性位置，一條帶。不亮，但清清楚楚地在那裡。吳小年盯著膠板看了很久，嘴唇開始抖。“這——這——”
“水靈根，弱表達。”林衍說，“不是沒有，是之前測不出來。”
圍觀的人群裡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又一個？”
“測靈石沒亮，跑膠亮了？”
“這才第一個——”
第二個走上來的是個矮胖漢子，在煉器堂打雜。跑膠結果：金屬性弱表達。第三個是個十五歲的姑娘，測過兩次都沒過，跑膠出來木屬性弱表達，訊號比前兩個都強。姑娘看到結果的時候沒哭，但眼圈紅了。
第西個：陰性。
第五個：土金屬性弱表達。第六個：火屬性弱表達。第七個：土屬性弱表達。第八個：水屬性弱表達。
第九個：陽性。木屬性，訊號比前幾個都強，條帶明顯，誰都看得見。圍觀的人群裡“哇”了一聲。
第十個：陰性。
林衍站在案後，把最後一塊膠板放下，回頭數了一遍。“十個裡面，八個陽性。”聲音不高，但廣場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加上之前測序中心檢測過的，累計陽性率在六成以上。”
人群安靜了幾息，然後議論聲炸開了。
“十個有八個……”
“那豈不是說，大多數被石碑說成沒靈根的人，其實都有？”
“可為什麼石碑測不出來？”
“石碑測的是顯性表現。”溫淺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人都聽見，“就像一面蒙了灰的鏡子——鏡子裡的人還在，只是照出來不清楚。跑膠看的是水底的東西，不是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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