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生第二天，林衍起得比昨天早。
辰時剛過，測序中心門口己經排了二十來號人。趙大富沒敲銅鑼——嗓子確實廢了，站在臺階上舉著一塊木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寫著“靈根測序，功法適配，先測後練”。字醜，但管用。
林衍測完第七個人的時候，院門那邊傳來腳步聲。
一步一頓，落腳輕重均勻。
他抬頭看了一眼。張伯揹著雙手從院門外走進來，換了身乾淨的深青色長衫，袖口上卻還是洗不掉的紅褐色藥漬。
他沒往測序中心走，徑首朝煉丹房去了。
林衍把探測儀遞給陳小雨，跟了過去。
煉丹房裡有股熟悉的焦苦味。三座丹爐並排擺在石臺上，中間那座爐蓋半開著，爐壁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油狀藥脂。地上散落著幾片燒焦的草葉。
張伯站在門檻外面，面朝測序中心的方向。林衍走過去的時候，他正在看——看槐樹底下的隊伍，看一個剛測完的年輕弟子攥著玉片從大門走出來，低著頭邊走邊看，腳步很慢。
“林小友。”張伯沒轉頭，“那個弟子手裡的東西，就是你發的功法？”
“改良版功法，根據靈根基因型定製的。”
張伯“嗯”了一聲。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轉過身。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夜裡沒睡好。
“我昨晚在煉丹房坐到子時。”他手扶著門框，指節在粗糙的木頭上蹭了蹭，“就想一件事。”
林衍沒接話。
“趙大富突破那天，我站在院子裡看你的探測儀。”張伯的目光落到屋裡的丹爐上，“五個顏色的光條，忽高忽低。你說那是五種屬性在經脈裡的表達強度。”
他走進煉丹房，在丹爐旁邊的石凳上坐下。林衍跟著進去，在對面坐下。
“我師父教我煉丹，不說道理。”張伯伸手摸了摸丹爐外壁，指尖在一道裂紋上停了停，“他就說，看火。火的顏色變了，該添柴了。火的聲音不對，該封口了。”
他把手縮回來，掌心朝上攤開。掌紋很深，指腹全是繭子，左手食指第一道關節缺了一小塊肉。
“六十年，這些東西就長在我身上了。文火大概什麼溫度，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個溫度下手掌懸在爐口上方三寸，不會覺得燙。武火又什麼溫度，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到了那個溫度，爐蓋會微微發顫，蓋子邊緣會有白氣冒出來。”
外面傳來趙大富嘶啞的喊聲，聲音像砂紙磨木頭。
“你上次跟我講的那個——”張伯抬起頭，目光落在林衍臉上，“什麼退火、變性、延伸。文火五十五度，武火九十五度，三昧真火七十二度。”
林衍點了點頭。
“我回去想了三天。一開始想不通。煉丹哪有什麼五十五度九十五度，我師父從來沒說過這些數字。後來又想，不對——”
他站起來，從爐臺旁邊的木架底下抽出一卷發黃的紙，攤在石桌上。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些被藥漬暈開了。最上面一行寫著“聚氣丹——丙字號第七方”。
“這是我煉聚氣丹的記錄。”張伯的手指點在紙面上，“你看——“初煉丹時，文火過旺，藥汁焦化，失敗。”這裡——“第七爐，文火減兩分，成丹三枚，下品。”再往後——“第三十二爐，文火再減一分，武火提前半柱香，成丹七枚，中品。””
“一百零三爐。”他說，“從第一爐到煉出中品聚氣丹，一百零三爐。每一次失敗都記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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