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剛過，林衍揣著一卷摺好的紙走出後院。紙上是昨夜補完的應對預案，條目從最初的三行擴到了十七條。他把紙筒塞進袖中，沿著青石小徑往宗主殿走。
晨霧還沒散盡。路邊的竹葉上掛著一層薄露，偶爾有水珠滴下來，砸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青竹宗的早晨總是安靜的，除了遠處早課弟子的誦經聲，便只有腳踩碎石路的細響。
宗主殿的門開著。
顧長松己經坐在殿裡了。面前的小爐上煨著一壺茶，水汽嫋嫋升起，在殿柱之間散開。他手裡拿著一卷竹簡，見林衍進來，放下竹簡，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坐。茶剛開。”
林衍落座，把袖中的紙筒取出，放在案上。
顧長松瞥了一眼。“應對預案？”
“昨夜寫的。”林衍說，“陸乘風走之後，一首覺得有些東西得寫下來。”
顧長松沒有伸手去拿。他提起茶壺，給兩人各斟了一盞。茶湯清亮，帶著青竹葉焙過的澀香。他端起茶盞，沒有喝，只是捧著，目光落在案面那道年深日久的裂紋上。
“陸乘風回去之後，青雲宗的決策層會在三到五天內做出判斷。”他的聲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語，“他們要麼提合作，要麼提限制。不管哪一種，都不會是小事。”
林衍端起茶盞飲了一口。茶燙。澀味過後有回甘。
“陸乘風的問題不是他個人想問的。”林衍的語氣很平，“青雲宗派他來，就是要確認功法分析的可行性。他現在回去彙報，結論一定是——可行，而且潛力遠超預期。”
顧長松點了點頭。“所以你現在要做的，不是等青雲宗出牌。”
“是先把我們自己的牌理清楚。”林衍接上。
他把紙筒往顧長松那邊推了推。顧長松這才伸手拿過，展開。紙上是林衍的字跡，條目分門別類——從“外人參觀限制”到“核心資料保管”，從“合作方案框架”到“對外話術統一”，一共十七條。
顧長松逐條看了一遍。
看完後，他把紙捲攏，手指在紙筒上敲了兩下。
“框架有了。”他把紙卷在案面上敲了一下，“但缺了一樣東西。”
林衍看著他。
顧長松把紙筒放回案上。
“缺了一個字——利。”
這兩個字落下之後，殿裡安靜了一瞬。
“你這些條目，寫的都是怎麼守、怎麼防、怎麼拖。”顧長松的手指點在紙筒上，一個一個敲過去，“守得住，防得住，拖得住，然後呢？青雲宗不會因為你防得好就放棄。他們會換一種方式來。今天派陸乘風，明天可能派內門長老。正道魁首要辦的事，法子多的是。”
他說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林衍沉默了一會兒。
預案寫的是防守。防守只能爭取時間，不能解決問題。問題的核心是利益——青竹宗的利益、林衍的利益、其他宗門的利益，三方怎麼擺。
“顧宗主的意思是，與其被動應對，不如主動出一個方案。”
“不是方案。”顧長松糾正他，“是利益格局。你得讓其他宗門明白，跟你合作有什麼好處，不跟你合作有什麼壞處。這個想清楚了，你的預案才有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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