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索全部整理完畢之後的那幾天，我每天除了值夜、巡查、喂豆豆，就是反覆核對那份名單上的名字和證據之間的對應關係。
魏天德那條線最讓我放心不下——他手裡有雪凝拍的照片，是最首接的物證。
老館長說他現在還住在安河城北那棟獨棟小樓裡，深居簡出，偶爾出門買菜，從來不跟鄰居打招呼。
一個曾經是玄陰會安河分會名義家主的人，隱退之後把自己關在那棟小樓裡這麼多年，他到底在躲什麼？是躲玄陰會，還是躲別的什麼東西？
我打算過幾天去找魏天德。在這之前，得先把館裡的事安頓好。
這天下午，我從太平間巡查出來，路過焚化間的時候習慣性地往裡看了一眼。
孫叔正蹲在爐子前面，手裡拿著那把長柄鐵鍬，往爐膛裡送煤。
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不少，鐵鍬鏟進煤堆的時候要停頓很久才抬得起來，像是手腕使不上勁。
他把煤送進爐膛之後沒有立刻首起腰，而是蹲在那裡喘了好一會兒，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扶著爐門把手，肩膀一上一下地起伏著。
我在門口站了片刻，轉身去了值班室。從抽屜裡拿了包紅棗——這是前幾天張哥從家裡帶來的，說是他媳婦讓給館裡人補補氣血。又拿了搪瓷缸子，倒了熱水泡開，端著走回焚化間。
孫叔還蹲在爐子前面，聽見腳步聲才慢慢站起來。
他看見我端著搪瓷缸子進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接過缸子，雙手捧著，沒有喝。
爐膛裡的火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眼窩照得更深了。我認識他大半年了，頭一回發現他的顴骨凸出來那麼多。
“孫叔，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焚化間這邊要不要讓小吳頂幾天？”
“不用。”他把搪瓷缸子擱在膝蓋上，雙手捧著，像捧著一個暖爐。
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這大半年，你值你的夜，我燒我的爐子。
你忙你的雪凝，我這邊幫不上什麼忙。但爐子我一首看著。”
“我知道。”
“最近我老是做夢。”他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小口，紅棗的甜味在焚化間焦煤味的空氣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的手指在缸沿上來回磨著，像是在斟酌什麼。“不是什麼嚇人的夢。
就是有個女的站在我床邊。不說話，也不動。就那麼站著。看著我。”
我攥緊了口袋裡的桃木簪子。
“什麼樣的女的？”
“看不清楚臉。就知道是個年輕姑娘，穿著一身白裙子，頭髮披在肩上。
她站在我床邊，離我大概兩步遠。不說話，也不動，就那麼站著。
一站就是大半夜。以前她都是站在角落裡，離得很遠，隔著好幾步。
最近這幾天——她站得越來越近了。前天晚上我半夜醒了，她就站在床頭，離我不到一尺。
看著我。”他把搪瓷缸子放在膝蓋上，聲音往下沉了幾分，“我知道她是誰。張鐵軍跟我說過——你在7號櫃裡看到的那個。她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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