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陰會徽章的事過去之後,我把找魏天德的計劃往後推了兩天。
不是不急——是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大半年裡我學了畫符、學了搖鈴、學了渡亡、學了佈陣,對付過遊魂,對付過煞氣,對付過玄陰會外圍的試探。
但這些都是“術”——是道法層面的東西。
如果有一天我面對的不是煞氣凝成的手印,不是門框上貼的黑符,不是電話那頭假笑著的魏三,而是一個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手裡握著刀的人——我能怎麼辦?用鎮靈符貼他腦門?用銅鈴搖他耳朵?
老館長大概早就想到了這一點。他託何道長捎了話,說館裡有個晚輩需要“補補課”。何道長三天後就來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院子裡擦白車,一輛灰撲撲的長途大巴停在殯儀館門口,車門一開,何道長拎著箇舊帆布包從車上跳下來。
他還是那副老樣子——六十多歲,精瘦,臉上的皺紋像被風刀刻出來的,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佈道袍,腳上一雙解放鞋。
他站在殯儀館大門口往裡面瞅了一眼,目光先在焚化間的煙囪上停了兩秒,又在太平間的窗戶上停了兩秒,然後看見了我,嘴角往上一扯。
“小林子!聽說你現在能畫符了?畫幾張給我看看。”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己經大步流星地走進院子,把帆布包往值班室門口一扔,擼起袖子就朝我走過來。
不是握手,不是寒暄,首接用兩根手指捏住我的肩膀,從肩胛骨捏到鎖骨,又從鎖骨捏到手腕,像在摸一塊剛出籠的饅頭。
他的手指頭硬得像鐵鉗,每捏一下都準準地掐在骨節上,力道不大,但位置精準得讓人倒吸一口涼氣。
“還行。比上回見你的時候結實了點,但還是太瘦。老陳說你養身養了大半年,陽氣是足了,筋骨還是軟的。
畫符能用念力,打架得用身體。念力再好,身體扛不住也是白搭。
老陳讓我來教你一個月的實戰——不是套路,不是招式,就是自保和配合符咒的實戰技巧。這一個月我來當你的靶子。”
他往後退了兩步,擺了個起手式,不是太極拳那種慢悠悠的架子,也不是拳擊那種護頭的姿勢——是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肩膀放鬆,膝蓋微屈,整個人看起來鬆鬆垮垮的,但那雙眼睛忽然變得不一樣了。
剛才還是路邊下象棋的退休老頭眼神,現在像鷹。
“來。用你會的任何方法攻擊我。符、鈴、劍——隨便用。”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鎮靈符,手腕一抖,符紙平平地飛出去。
符紙飛到離他不到一尺的距離,他的身體往左偏了半寸——不是閃避,是早就知道符會從哪個方向來。符紙貼了個空,飄落在地上。
我又掏出銅鈴,搖了三短一長。
鈴聲盪開,普通人聽了會頭暈目眩,但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反而趁我搖鈴的間隙一步跨到了我面前,兩根手指捏住了我搖鈴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位置掐得極準——剛好卡在腕關節和內關穴之間,我的手指瞬間麻了,銅鈴差點脫手。
“符紙是用來鎮煞的,不是用來砸人的。銅鈴是用來引魂的,不是用來震人的。
這兩樣東西對付活人沒用——除非你打算把活人的魂也渡了。
但真正的戰場上,你要面對的不光是煞氣煉成的邪物,還有操控這些邪物的人。他們不怕你的鈴,不懼你的符。他們怕的——是你有本事在他們唸咒之前就把他們按住。”
他鬆開我的手腕,退後一步,把袖子重新放下來。“從今天起,每天下午兩點到五點,我教你。
不教套路,就教你怎麼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把他放倒,怎麼在對方掏出黑符之前掐住他的手腕,怎麼把符咒和身手結合起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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