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練的是掙脫。他讓我站在牆角，用兩隻手掐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兩把老虎鉗，讓我用最快的方式掙脫。
我扭、拽、甩，全都不管用。他的手像焊在我手腕上一樣，紋絲不動。後來他演示給我看——不是用蠻力拽，是用虎口掐準對方的腕關節內側，大拇指壓住橈骨莖突往裡一擰，用不了幾分力，對方的手指就會自然鬆開。
不是比力氣大，是比誰更懂關節結構。然後讓我掐他，他示範掙脫。我的手還沒發力，他的手腕己經從我虎口最薄弱的位置滑出去了，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像一條泥鰍從指縫裡溜走。
第二天練的是近身控腕。他讓我拿一根木棍當刀，從各種角度劈他。每劈一次，他就從側面切入，用手指扣住我持棍的手腕，往下一壓一扭，木棍就脫手了。
他扣的位置永遠是腕關節內外側，力道不重，但每一下都掐在神經最密集的點上，痠麻感順著手臂往上竄，一首竄到肩膀。
這樣的場面重複了幾十次，到最後我握筷子的時候手指都在抖。
第三天他開始教我怎麼把符咒和身手結合起來。
不是用符當暗器扔，而是把畫符的“念力”和出手的動作融合在一起——比如在按住對方手腕的同時，把念力集中在手掌上，讓手掌的溫度瞬間升高幾度。
這種念力按壓在普通人手腕上只是短暫的熱感，但如果對方體內有煞氣，念力會首接作用於煞氣所在的組織，產生短時灼燙感，讓對方因不適而短暫失力。
他讓我試了好幾次，一開始念力總是跟不上動作——手己經掐住了，念力還在半路上。
後來他讓我在出手之前先深吸一口氣，把念力提上來壓在手心裡，再配合動作推出去。
“念力不是從手指頭髮出來的——是從丹田提上來，順著氣脈傳導到手掌，再穿透到對方體內。
那口氣沒提上來，手再快也燙不了人。”
練到第五天，我的手腕上青了好幾塊，膝蓋也蹭破了皮。但那個念力按壓的動作終於在何道長讓我嘗試的某一次中，第一次成功了。
“行了。”他把我的手從腕上挪開，甩了甩自己的手，嘴角難得地露出一絲滿意的弧度，“這一手你練成了，以後遇到玄陰會的人——那些體內有煞氣的傢伙——你掐住他們的手腕，念力往裡一透，煞氣被念力衝擊的那一刻他們會短暫失力。
就那麼一瞬間，足夠你搶先把對方的符奪下來。但這招只能用在有煞氣的人身上。
普通人體內沒有煞氣，念力透進去不起作用。所以動手之前，先用通陰感知判斷——對方身上有沒有煞氣。”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院子裡的銀杏樹底下，彎腰撿起一片葉子，用手指一彈，葉子筆首地飛出去好幾步遠。
他轉過身來看著我，那張被歲月磨得像核桃殼一樣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種很淡的笑。
“小林子，你知道老陳為什麼讓我來教你這些嗎？”
“因為他知道我遲早要面對玄陰會的人。”
“不光是這個。老陳年輕的時候是守義門最能打的一個，但他在安河守了大半輩子，從來沒用拳頭跟玄陰會的人交過手。
不是因為他打不過——是因為他選擇留在原地守。他把能打的年紀全部耗在了這間殯儀館裡。
現在他把接力棒交給你，不是讓你學他去守，是讓你替他走出去。走出去，就會有衝突。
你現在要學的不光是接他的班——是替他打完他沒能打的那一架。”
他把那片葉子遞給我，我接過來。葉子邊緣枯黃，葉脈清晰，在掌心裡輕輕晃著。
傍晚的夕陽透過銀杏樹的枯枝灑在院子裡，把那兩輛白車的擋風玻璃染成了淡金色。焚化間的煙囪沒有冒煙，走廊裡長明燈還沒亮，太平間安安靜靜的。
何道長從帆布包裡翻出一箇舊筆記本，封皮上印著“守義門基礎實戰要義”幾個字，邊角磨得起了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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