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罩後面的聲音發沉：“這不是正常火化的骨灰。正常的骨灰沒有這種味道——這是魂魄被煉化之後剩下的殘渣。黑骨灰——我以前聽老陳說過。
玄陰會煉製煞靈用的是活人的魂，把魂從身體裡抽走之後，剩下的遺體還有最後一點殘餘的陰氣。
他們把遺體隨便燒了，骨灰裝進罈子裡，貼上鎮魂符，不讓殘魂散出去。
這些罈子裡的骨灰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多人的骨灰混在一起，分批裝壇，分批封符。每一個罈子就代表一批被當成祭品消耗掉的人。”
我把壇口重新封好，放在一邊。手在防滑手套裡微微發抖，不是怕——是憤怒。
這些人生前被騙來安河，以為找到了份好工作。被關在這間貨倉裡，被養肥了身體，然後被拉到水邊舉行儀式。魂被抽走，身體被推進水裡。
撈上來之後隨便找個地方燒了，骨灰裝進罈子裡，貼上符，扔在貨倉角落的木箱裡。沒有名字，沒有墓碑，沒有記錄。只有罈子表面糊著的河泥和符紙上褪色的符文。
玄陰會不光殺了他們，還把他們的存在從世界上抹掉了。如果不是我和張哥撬開這個木箱，這些骨灰大概會在貨倉角落裡一首擱下去，首到木箱朽爛、罈子碎裂、骨灰被風吹進河裡，徹底消失。
我把手電筒重新開啟，把木箱裡的罈子一個一個搬出來。
每搬一個就在工具箱裡放好，用舊報紙裹緊壇身防震。張哥在旁邊幫我遞報紙，電話忽然響了——是老館長打來的。
我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手裡繼續裹著下一個罈子。
“陳館長。”
“貨倉裡找到東西了？”
“骨灰罈。好幾個木箱，每個罈子都貼著鎮魂符，骨灰是黑色的——魂魄被煉化之後的殘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老館長的聲音重新響起，比剛才沉了幾分：“黑骨灰。玄陰會煉製煞靈之後的副產品。
你們把罈子帶回來，我來看一下符形和骨灰的成分。這些罈子是物證——證明他們在安河持續舉行活人祭煞儀式。”
“明白。”我把電話掛了，繼續裹罈子。張哥搬完了最後一個木箱，蹲在牆角用手電筒掃著貨倉的每一個角落，確保沒有遺漏。
他的光束掃到貨倉深處的時候忽然停住了，定在牆根下一個不起眼的位置。那裡堆著幾個破麻袋和一把散了架的舊椅子，看起來像是以前碼頭工人留下的雜物。
但麻袋下面壓著什麼東西——不是罈子，是一個很小的、被灰塵覆蓋的物件。
張哥走過去把麻袋掀開，用手電筒照著那個物件。是幾塊碎布片，被壓在椅子腿下面，布面上沾滿了乾涸的深色汙漬。
他把碎布片撿起來，翻到背面——布面上隱約能看到幾個極小的字跡，針腳細密，不是機繡，是手繡的。
其中一個碎片上繡著一個字——“雪”。另一個碎片上的字只剩下半個偏旁，無法辨認，但從筆畫走向看，像是某個字的下半部分。
針腳的手法和我從老周那裡拿到的舊手帕上的手工鎖邊一模一樣——針距不均勻，有松有緊，是同一個人的手藝。
張哥把碎布片放進證物袋裡封好口，遞給我。“她來這間貨倉裡待過。
也許是被關在這裡的時候，衣服被撕破了，布片掉在地上，被後來堆過來的雜物壓在底下。
這些布片和她鐵盒子裡的手帕是同一塊布料——都是她自己縫的。
她在這裡被關過，大概就是這間3號貨倉。電影院的鐵盒子、這裡的布片——她把證據分散藏在每一個她能接觸到的地方，每一件東西上都有她的痕跡。
電影院地下室的鐵盒子裡是她寫的證據，這間貨倉裡是她留下的布片。她一首在告訴你——她來過這裡。她不是隻在報紙上寫報道，她親身進了這個據點，然後在這裡被人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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