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直播語文課,古人破防了》第89章 祈望(2)

作者:vwvwvw·2天前

他旁邊一個瘦高的男人連連點頭,這人是村裡的教書先生,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說話的時候喜歡搖頭晃腦:“正是正是,綱常倫理,天地之道也,蘩漪不守婦道,周萍不遵孝道,西鳳不知廉恥,這三個人死得好,不死不足以正人倫、明綱紀!”

“周樸園也有錯。”另一個族老捻著鬍鬚,語氣裡帶著一種慢條斯理的審判意味,“他治家不嚴,縱容妻子,疏於管教,不過念在他還算維持了體面,沒讓家醜外揚,留了三十年的規矩,也算是盡了本分。”

族長一首沒說話,他拄著竹杖,眯著眼睛看著天幕消失的方向,山羊鬍子在風裡微微顫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等著他一錘定音。

良久,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傷風敗俗,死有餘辜。”

八個字,擲地有聲。

“這個戲文的作者,叫什麼曹禺的,寫這種東西出來,安的什麼心?”族長用竹杖敲了敲地面,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把這些見不得人的事拿到學堂裡,拿到戲臺上,讓全天下的人看,這是什麼風氣?這是教人學好的風氣嗎?”

“就是就是!”教書先生連聲附和,“聖賢書不講,講這些雞鳴狗盜的事,後世的學生讀這個?讀了能考功名?能治國平天下?”

“依我看,”屠戶湊過來,壓低聲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後世定是世風日下,不然誰會看這些?”

人群裡發出一陣心領神會的笑聲。

族長沒有笑,他又用竹杖敲了一下地面:“散了吧,各家回去管好各家的人,別讓這些東西髒了耳朵。”

人群漸漸散了,幾個女人走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其中一個朝地上啐了一口:“那個蘩漪,瘋得好,瘋婆娘,不要臉。”

另一個女人接過話頭:“西鳳也是,一個丫鬟,攀什麼高枝?攀來攀去攀到自己親哥頭上,活該。”

“周萍最不是東西。”第三個女人說,“看著老實,一肚子壞水,這種人,死一個少一個。”

她們的語氣很輕快,說完就各自散了,回家做飯去了。

夜色漫上來,吞沒了祠堂門口的石獅子,吞沒了散了的人群。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村子己經安靜了,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稻子照常要割,雞照常要喂,日子照常要過。

那出戲裡死了三個年輕人,瘋了兩個。

可那關他們什麼事呢?

那是周家的事,周家的人又不姓他們村的姓。

這種反應,曹禺其實早就預料到了。

他在《雷雨》的序言裡說,“我誠懇地祈望著看戲的人們,也以一種悲憫的眼來俯視這群地上的人們,我是個貧窮的主人,但我請了看戲的賓客升到上帝的座,來憐憫地俯視這堆在下面蠕動的生物,他們怎樣盲目地爭執著,泥鰍似的在情感的火坑裡打著昏迷的滾,用盡心力來拯救自己,而不知千萬仞的深淵在眼前張著巨大的口。”

但是……但是他也害怕,害怕那些看戲的人看完之後,只是罵一句周樸園可惡,或者罵一句蘩漪不要臉,然後拍拍屁股回家睡覺。

這段話,沈默言沒有念。

但田埂上的老農聽懂了,那些還保持著樸素良知的農人們,看到了西鳳絕望的那個瞬間,看到了周衝毫不猶豫地衝上去的那個瞬間,看到了周萍走近書房平靜到可怕的臉色。

他們看到的不只是“傷風敗俗”,他們看到的是,那都是活生生的人,被逼到了絕路上的、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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