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
“侍萍。” 她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沒有抬頭,“我就是侍萍。”
周樸園愣在原地。
然後他猛地抬起頭,“周樸園” 的眼鏡片反著日光燈的白光,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他的聲音變了,變得又急又冷:“誰指使你來的?”
沈默言示意兩個學生停下來。
她轉身在黑板上寫下六個字:誰指使你來的?
粉筆重重地敲在“指使”兩個字上,發出一聲脆響。
“不是你受苦了,不是這些年你怎麼過的,是誰指使你來的?在周樸園的世界裡,任何人的出現都是有目的的,三十年的愧疚、懷念、儀式感,在那個活人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刻,全部變成了一句話:你是來害我的。”
她轉過身,看著扮演侍萍的女生。
“侍萍是怎麼回答的?你來唸。”
扎馬尾的女生低頭找到那一行臺詞,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震住了,然後她念出來了。
“是命,是不公平的命指使我來的。”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發顫,但在安靜的教室裡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沈默言拿起粉筆,轉過身,又寫下一行字:
誰指使你來的?
是命,是不公平的命指使我來的。
沈默言指著黑板這兩行字。
“這兩句臺詞,是《雷雨》全劇的軸心。
周樸園問誰指使你來的,他腦子裡想的是陰謀,有人派你來敲詐我,有人指使你來害我。
他只能理解這種邏輯,但侍萍的回答把他的話整個翻了過來。
她說,不是‘誰’,是‘命’。
不是哪一個具體的人要害你,是命運在找你算賬。
不是陰謀,是因果。
你三十年前做的事,沒有人指使,你自己做的,三十年後我站在你面前,也不是有人指使,是命。”
太極殿。
“不公平的命。”李世民低聲重複了一遍。
魏徵聽到了,抬頭看他,李世民沒有解釋。
他想的是,如果我生在一個普通的農家,和兄弟們一起種地、一起吃飯、一起孝敬父母,我還會殺他們嗎?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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