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野史:108將真面目》第96章 李瑞蘭:史進把命交到她手上,她轉頭就賣了(1)

作者:全村的小秋·13天前

上一回說到程婉兒。董平死了她沒哭,改嫁了,一輩子沒給他上過墳。她活成了水滸裡唯一一個丈夫死了反而解脫的女人。

這一回,咱們說李瑞蘭。她是東平府的妓女,史進的老相好。史進信她,把命交到她手上,讓她幫忙做內應。她轉頭就賣了史進,送他進了死牢。後來梁山打破東平府,史進出獄第一件事,就是殺到她家,把她全家十幾口人殺了個精光。

你聽完這個故事,大概覺得李瑞蘭活該。恩將仇報,出賣情人,死不足惜。可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換成你,你賣不賣?

李瑞蘭是東平府西瓦子的妓女。西瓦子是什麼地方?是東平府最大的紅燈區,一條街上幾十家妓院,門口掛著紅燈籠,天黑之後亮起來,像一排流血的傷口。她就在其中一家。她長得漂亮,有詩為證:“萬種風流不可當,梨花帶雨玉生香。翠禽啼醒羅浮夢,疑是梅花靚曉妝。”這句詩是施耐庵替她寫的。一個妓女能在小說裡撈到一句詩,說明她確實好看。

可好看有什麼用?長得再好看,她也是妓女。妓女是什麼?是賣笑的。客人來了,她得笑。客人走了,她得數錢。她不能在客人面前哭,不能在客人面前發脾氣,不能跟客人說“我今天不想接客”。她所有的情緒都是假的。她的笑是假的,她的溫柔是假的,她的“我等你來”也是假的。她在這一行待久了,學會了不動真心。不動真心,就不會受傷。

史進認識她,是在他上梁山之前。那時候他還是少華山的頭領,經常來東平府走動。有一天他逛到西瓦子,進了李瑞蘭的院子。李瑞蘭出來接客,看見一個年輕後生,身上紋著九條龍,長得英武挺拔,出手也大方。她笑著迎上去,叫了一聲“史大郎”。那天晚上,史進留了下來。那晚之後,他又來了很多次。每次來都帶銀子,少則幾兩,多則十幾兩。李瑞蘭對他比對別的客人熱絡一些。史進以為這是情意,可在她那裡,熱絡是對出手大方的客人的基本尊重。

後來史進上了梁山,成了頭領。他再也沒有來找過李瑞蘭。兩個人斷了聯絡。史進在梁山上打打殺殺,李瑞蘭在西瓦子繼續接客。各自過著各自的日子。她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到他了。首到那一天,史進推開了她的門。

宋江打東平府,城防嚴密,硬攻不下。史進自告奮勇,說他在東平府有個老相好,叫李瑞蘭,可以去做內應。宋江答應了。史進帶了一包金銀,藏了暗器,潛入了東平府。

他敲開李瑞蘭的門的時候,李瑞蘭愣住了。她認出了他。幾年不見,他長高了,肩膀更寬了,眼神也比以前更沉。她把他讓進屋裡,關上門。兩個人上了樓,坐下。她給他倒了一杯茶,問他:“一向如何不見你頭影?聽的你在梁山泊做了大王,官司出榜捉你。這兩日街上亂鬨鬨地說宋江要來打城借糧,你如何卻到這裡?”史進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著她說:“我實不瞞你說:我如今在梁山泊做了頭領,不曾有功。如今哥哥要來打城借糧,我把你家備細說了。如今我特地來做細作。有一包金銀,相送與你。切不可走透了訊息。明日事完,一發帶你一家上山快活。”

他說完這句話,把一包金銀推到她面前。他在等她的回答。他想聽到她說“好,我幫你”。他覺得自己跟她的關係不一般,她一定會幫他。他忘了她是什麼人。他忘了她是妓女。他忘了妓女最懂的一件事——自保。李瑞蘭看著那包金銀,又看了看史進。她笑著說:“好,我先收下。你等著,我去安排些酒肉來。”她笑得很甜,像從前一樣。史進信了。他覺得她答應了。他沒有看見她轉身下樓時臉上的表情。

她下了樓,關上門,快步走進後院。她娘虔婆正在屋裡數銅錢。李瑞蘭說:“娘,史進回來了。”虔婆抬頭:“哪個史進?”李瑞蘭說:“就是以前常來的那個,在梁山做了頭領。現在來做細作,要裡應外合打城。”虔婆的臉一下子變了。她把銅錢推一邊,說:“他要害死咱們!”李瑞蘭說:“他說事成之後帶咱們上山快活。”虔婆冷笑一聲:“上山?上梁山?那是什麼地方?強盜窩。咱們去了能活幾天?他嘴上說得好聽,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她把她男人叫進來。那男人是李瑞蘭名義上的父親,虔婆的丈夫,一個老實巴交的慫人。他聽了之後說:“梁山泊宋江這夥好漢,不是好惹的。但打城池,無有不破。若還出了言語,他們有日打破城子入來,和我們不幹罷!”他是個怕事的。他怕梁山,怕宋江,怕史進。虔婆上去就罵:“老蠢物!你省得甚麼人事!自古道:蜂刺入懷,解衣去趕。天下通例,自首者即免本罪。你快去東平府裡首告,拿了他去,省得日後負累不好。”那男人又說:“他把許多金銀與我家,不與他擔些干係,買我們做甚麼?”虔婆罵得更兇了:“老畜生!你這般說,卻似放屁!我這行院人家,坑陷了千千萬萬的人,豈爭他一個!你若不去首告,我親自去衙前叫屈,和你也說在裡面!”

李瑞蘭站在旁邊,聽著她娘罵街,聽著她爹小聲爭辯。她沒有替史進說一句話。她知道她娘說得對。窩藏梁山反賊是什麼罪?殺頭。不止她一個人殺頭,她全家都得死。告發史進呢?官府有賞銀,還能撇清關係。她選哪邊?一邊是情意,一邊是活命。她選了活命。

那一夜,史進在李瑞蘭的樓上等。他等著天亮,等著董平出城,等著放火的訊號。他等來的是一群公差。門被踹開,幾十個公差湧進來,把史進按在床上,五花大綁。史進掙扎,喊李瑞蘭的名字。沒有人應他。他被拖下樓的時候,看見李瑞蘭站在樓梯口。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沒有表情。史進看著她,想說什麼,嘴被堵住了。他被拖出去,押進東平府大牢。程太守親自審他,打了他二百大棍。他被打得皮開肉綻,鐵索勒進肉裡,血順著褲腿往下淌。

李瑞蘭站在門口,看著史進被拖走。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屋,把那包金銀鎖進了櫃子。她的動作很輕,像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她不知道,幾個月後梁山會破城,不知道史進會殺回來,不知道自己全家都會死。她只知道她活過了今天。

後來梁山打破東平府,救出了史進。史進出獄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李瑞蘭家。他踹開門,看見李瑞蘭和她爹、她娘、她家裡的十幾口人,全在。他殺了他們,一個沒留。一刀一個。李瑞蘭是最後一個。她跪在地上,仰頭看著他。她想起幾年前他第一次來,身上紋著九條龍,笑著問她“你叫什麼名字”。那時候她以為他只是個過路的客人。後來他成了她的常客,給了她不少銀子。再後來他走了,上了梁山,當了強盜。再再後來他回來了,把命交到她手上。她不接。她賣了。她後悔嗎?沒有人知道。刀落下來的時候,她有沒有想起那個晚上?史進推開門,笑著叫她“瑞蘭”,她迎上去,笑得比花還好看。

李瑞蘭死了。她全家都死了。史進報了仇,回了梁山,繼續當他的好漢。沒有人再提起李瑞蘭。她只是一個出賣情人的妓女,死有餘辜。吳用早就說過——娼妓之家,諱“者扯丐漏走”五個字。意思是妓女最忌諱客人跟她談感情。你跟她談感情,她只會賣了你。史進沒聽。他把命交到一個妓女手裡,妓女把它賣了。怪誰?史進怪她。讀者怪她。我也怪她。可我還是想問那個問題——換成你,你賣不賣?

下一回,咱們說白秀英——一個勾欄賣唱的女人。雷橫看戲沒帶錢,她罵了他幾句。雷橫一枷梢打死了她。然後雷橫上了梁山,當了英雄。她的死,踩出了他的英雄路。

【判官札記】

李瑞蘭出賣了史進。她該死。可她沒有別的選擇。窩藏梁山反賊是死罪,告發他是活路。她選了活。她是一個妓女,生在泥裡,活在泥裡,她唯一會的事就是自保。史進把命交到她手上,她接不住。不是不想接,是她的命太薄,接不住別人的命。她死的時候,那包金銀還在櫃子裡鎖著。她沒有來得及花。那些銀子夠她贖身,夠她離開西瓦子,夠她買一間小屋過完後半輩子。她沒有等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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