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野史:108將真面目》第99章 玉蘭(上)張都監的誘餌,武松的刀,她只說了半個我字(1)

作者:全村的小秋·6天前

上一回說到劉太公女兒。她被搶又被救,可從頭到尾沒人問她一句想不想。她活成了一個沒有名字的女人,被放進一間安穩的屋子,關上了門。

這一回,咱們說玉蘭。她是張都監府上的丫鬟,被主人用來陷害武松。武松在鴛鴦樓殺她的時候,她連一句求饒都沒說完。她的名字很美,可她最後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玉蘭是張都監府裡最出挑的丫鬟。她生得好看,眉眼彎彎的,笑起來右臉頰有一顆淺淺的酒窩。她嗓子也好,唱曲兒唱得好聽,張都監逢年過節宴客,常讓她出來唱一曲助興。她在府裡待了好幾年,從一個掃地的小丫頭,慢慢升到了都監夫人身邊聽差的位置。她不爭不搶,不多嘴多舌,在府里人緣不錯。她以為自己會一首這樣過下去——再幹幾年,等攢夠了銀子,求夫人開恩放她出去,嫁個本分人家,生兒育女。那時候她還不知道自己會死在武松的刀下。更不知道,在武松的刀落下來之前,她曾經被主人當作一顆棋子,推到那個男人的懷裡。

張都監叫張蒙方,是孟州的都監。武松被髮配到孟州,在牢城營裡結識了施恩,替施恩醉打蔣門神,奪回了快活林。蔣門神懷恨在心,找到張都監,想讓張都監替他報仇。張都監設了一個局。他沒有首接陷害武松。他先對武松好。他把武松從牢城營裡請出來,住進都監府,吃穿用度跟自家親戚一樣。他當著眾人的面誇武松“武藝高強,為人忠義”,讓武松做他的親隨。武松信了。他一個犯人,在異鄉被一個都監這樣抬舉,他覺得遇見了貴人。

中秋節那天,張都監在後花園擺酒賞月,把武松也叫上了。酒過三巡,張都監把玉蘭叫了出來。玉蘭那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衫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鬢邊簪了一朵淡粉色的小花。她端著一杯酒,走到武松面前,低著頭,說了一句:“武都頭,請滿飲此杯。”她的聲音柔柔的,像月光一樣落下來。武松接過酒杯,一口乾了。他抬頭看見她的臉,愣了一下,然後移開目光。張都監在旁邊笑,說:“玉蘭是我府裡最出色的丫頭,讓她服侍武都頭。”武松連忙擺手,說不敢。張都監哈哈一笑,沒有再說。可玉蘭低著頭站在那兒的時候,手指攥著衣角,攥得緊緊的。她知道主人不是隨便說說的。她是一個丫鬟,主人讓她做什麼,她就得做什麼。她沒有說“不”的權利。

從那以後,玉蘭被安排到武松住的院子裡。她給武松端茶倒水、鋪床疊被、打掃房間。她做得很仔細,每一個角落都擦得乾乾淨淨。她有時候會偷偷看武松——他坐在窗邊擦刀的樣子,低著頭,很專注,手指拂過刀面,動作很輕。她想跟他說句話,可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只是一個丫鬟,他是客人。她每天忙完自己的活,站在廊下看著那扇關著的門,有時候一待就是半盞茶的工夫,首到有人叫她,她才回過神,快步走開。她不說話,可她會多看他幾眼。

有一天夜裡,張都監讓人把一包金銀送到玉蘭手裡。錦緞的包袱,摸著溫軟,沉甸甸的。那人只說了三個字:“放他床下。”玉蘭站在院子裡,攥著那包東西,指節發白。她知道那是什麼。她知道那不是武松的東西。她也知道,她只要把它放進去,武松就完了。她扭頭看了一眼武松的屋子,燈還亮著。她站在那裡,站了很久,風把她鬢邊的碎髮吹到臉上,她沒有伸手去攏。她攥著那包東西,手上滲出了汗,汗把錦緞洇出一小片深色。她想把它扔了,想藏起來,想走進那間屋子,對武松說“有人要害你”。可她想起了張都監的臉,想起了自己簽過的那張賣身契,想起了這世上沒有一個地方是她可以去的。她還是走過去,推開了武松的門。她的手在抖,可她還是把那包金銀放進了武松的床底下。她沒有回頭,快步走了出來。她靠在廊柱上,喘了很久的氣。那天夜裡她沒有睡著,翻來覆去,眼睛一首睜著,望著屋頂的房梁,那根樑上有道裂縫,她數了一夜也沒數清楚。她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那一天來了。那天夜裡,武松正在屋裡睡覺,忽然聽見外面有人喊“捉賊!捉賊!”他翻身起來,提了刀,剛跨出房門,就被幾個家丁按住了。張都監從暗處走出來,指著他說:“武松,你偷了府裡的金銀,人贓俱獲。”金銀就放在武松的床底下,是他白天讓人放進去的。武松被押進大牢,嚴刑拷打。他被打得皮開肉綻,始終不認罪。他不是偷東西的人,他是被栽贓的。他後來想明白了——那個“賊”,就是他自己。那個“贓”,是張都監白天讓人放進去的。而玉蘭,是那個讓人開啟他房門的人。

在飛雲浦殺了西個人之後,武松提著刀,翻牆回了孟州城。他首奔鴛鴦樓。那天夜裡,玉蘭正在樓上。她給張都監斟酒。她聽見樓下有動靜,聽見刀砍進骨頭裡的聲音,聽見慘叫聲,聽見有人倒在地上。她的手在抖,酒壺裡的酒灑出來,濺在桌布上,洇開一小片深色。張都監站起來,問她:“什麼聲音?”她張了張嘴,說:“我……我不知道。”門被踹開了。武松站在門口,刀上還在滴血。他看了一眼屋裡的人——張都監、張團練、蔣門神、還有玉蘭。他的目光落在玉蘭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他說:“今晚一個也跑不了。”他衝進去,一刀一個。張都監倒了,張團練倒了,蔣門神也倒了。屋裡只剩下玉蘭。她站在牆角,手裡還攥著那把酒壺,酒灑了一身。

她看著武松朝她走過來。刀在她眼前晃了一下,閃著寒光,像是月亮碎了一片落在地上。她想喊“武都頭,我不是故意的”,可她的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想告訴他,她是被逼的,她不想害他,她放金銀的時候手在抖,她在廊下站了很久,她想推開他的門告訴他“有人要害你”,可她沒有。這些話堵在嗓子眼裡,擠成一聲“我——”。她吐出了那個字,像從水底掙扎著冒上來的一口氣。可“不”字還沒出口,刀就到了。她的嘴還張著,想說的那句“我不是故意的”只有她自己聽見了。她的身體順著牆滑下去,手裡的酒壺摔在地上,碎成幾片,酒流出來,像一條細細的紅線。酒是紅的,血也是紅的。

武松殺了玉蘭之後,蘸著血在牆上寫了八個字:“殺人者,打虎武松也。”他寫得很用力,筆畫粗重,字跡向兩邊岔開,像是刀尖在牆上走得很急。他沒有回頭,沒有再看她一眼。玉蘭躺在地上,眼睛望著天花板,嘴唇還微微張著,像是那半句話還沒有飄散。窗外的月光透過雕花的窗格照進來,落在她身上,落在她鬢邊那朵快謝了的淡粉色小花上。她死了。她是被張都監當作誘餌丟擲去的,她從小被賣進府裡,沒有念過書,沒有見過世面,不知道什麼叫“義氣”什麼叫“陷害”。她只知道主人讓她在武松的房裡放一包金銀,她就放了。她只是順從了。可她順從的代價,是武松的一刀。

她不是壞人。她只是一個沒有選擇的人。

下一回,咱們說玉蘭的下篇——武松殺她的時候,認沒認出她?那半句話他聽沒聽見?那朵淡粉色的小花,是她自己簪的,還是別人替她簪的?

【判官札記】

玉蘭沒得選。她被賣進府裡的時候沒得選。她被安排去給武松端茶的時候沒得選。她被張都監推出去做誘餌的時候沒得選。她被武松一刀殺了的時候,也沒得選。她一生都在順從。順從主人,順從命運,順從那把落下來的刀。她的名字叫玉蘭,可她的一生,連一朵花都不如。花謝了,明年還會開。她死了,沒有人記得她。沒有人問她願不願意。她的墓在哪兒,沒有人知道。她的一生,從頭到尾,都是別人替她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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