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野史:108將真面目》第103章 第二卷結案:她們沒有一個贏家,可她們的名字我全記得(1)

作者:全村的小秋·7天前

第二卷《女性命運》寫到這裡,該結束了。前面說了潘金蓮、潘巧雲、閻婆惜、林沖娘子、金翠蓮、劉高妻、瓦罐寺婦人、劉太公女兒、玉蘭、李師師。還有幾個沒說透的,還有幾個被夾在縫裡的。這一回,我把她們攏在一起說。不是厚此薄彼。是她們的命太碎、太短、太輕,湊不出完整的一章。可湊不齊,也得說。不然她們就像沒來過一樣。

賈氏。盧俊義的妻子。她嫁給盧俊義的時候,大概也是歡喜的。盧俊義是大名府的首富,武藝高強,相貌堂堂。哪個女人嫁給他,都會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有福氣的人。可她嫁過去之後才知道,盧俊義心裡只有三樣東西——他的槍、他的馬、他的名聲。她的位置,排在最末。後來吳用用反詩把盧俊義騙上梁山,管家李固霸佔了家產,也霸佔了她。她不是主動背叛的。她是在盧俊義被帶走之後,被李固一步步逼到牆角的。一個女人,丈夫生死不明,家產被人佔了,她一個沒有孃家撐腰的婦人,除了順從,還能做什麼?可盧俊義回來之後,沒有問過她一句“你被逼的吧”。他親手把她剖腹剜心,凌遲處死。她的屍體被扔在荒野,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李巧奴。建康府的名妓,安道全的相好。安道全不肯上梁山救宋江,張順就殺了她。殺她的時候,她正在梳頭。她手裡還攥著一把梳子,梳子斷成兩截,一截在她手裡,一截滾到了床底下。張順蘸著她的血,在牆上寫“殺人者,安道全也”。安道全後來活了很久,治了很多病人,賺了很多銀子,娶了新老婆。他再也沒有提起過她。可那把斷梳子,他留了一輩子。

白秀英。勾欄裡賣唱的女人。雷橫看戲沒帶錢,她罵了他幾句“破落戶”。他被枷在衙門口示眾,她當著滿街人的面罵他娘。雷橫掙脫枷鎖,一枷梢打死了她。雷橫跑了,上了梁山,當了英雄。她的墳在城外,沒有人燒紙,沒有人拔草。她的唱腔再也沒有人聽見了。

李瑞蘭。東平府的妓女,史進的老相好。史進把命交到她手上,讓她幫忙做內應。她轉頭就賣了史進,把他送進了死牢。後來梁山打破東平府,史進出獄第一件事就是殺到她家,把她全家十幾口人殺了個精光。她跪在地上,看著史進舉刀。她有沒有後悔?也許後悔過。可她不告發史進,她和她全家都得死。告發了,至少她還能活。她只是選了一條能活的路。那條路走到頭,是史進的刀。

劉高妻。清風寨知寨劉高的老婆。她被王英搶上清風山,宋江救了她。她回到劉高身邊之後,反咬一口,指認宋江是強盜。宋江被抓,打得皮開肉綻。後來宋江帶著花榮、燕順殺回清風寨,燕順一刀砍了她的頭。她死的時候,宋江站在院子裡,低頭看了一眼,然後走了。他沒有攔。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她誣陷宋江,是因為宋江是唯一知道她被土匪搶過的人。她活著,宋江就隨時可能說漏嘴。她死了,秘密就爛在土裡了。她選的,是自己活。

瓦罐寺婦人。她沒有名字。她被崔道成和邱小乙霸佔了幾個月,身上沒有一塊好皮肉。魯智深殺了崔道成和邱小乙,一把火燒了瓦罐寺。她獲救了。可她走出瓦罐寺的時候,己經沒有家了。她的家被火吞了。那場火是魯智深放的。他以為那是自由。對她來說,那是又一個失去。她後來往南走了,一個無家可歸的女人,在北宋的山野裡,不知道能活多久。

劉太公女兒。她也沒有名字。她被周通搶去做壓寨夫人,魯智深救了她。然後她被她爹嫁給了一個她沒見過幾次的男人。沒有人問她想不想。沒有人問她開不開心。她活了一輩子,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可她記得那個晚上,月亮很亮,那個和尚的聲音很大。那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被人擋在身後。

玉蘭。張都監府上的丫鬟。她只是在主人的命令下,往武松的床底下放了一包金銀。武松在鴛鴦樓殺她的時候,她只說了一個“我”字,刀就落下了。那個“我”字是她這輩子第一次為自己開口。雖然只出來了半個字。那朵淡粉色的小花,是她自己買的。那是她這一生唯一一件自己選的東西。花碎了,人散了。可她活著的時候,它開過一晚上。開過,就夠了。

程婉兒。東平府太守程萬里的獨生女兒。董平殺了她全家,把她從後院拖出來,抱上馬,帶回營寨。她哭了一夜。第二天,她嫁給了他。她沒有給董平守寡。董平死了,她沒哭,改嫁了,一輩子沒給他上過墳。她活成了水滸裡唯一一個丈夫死了反而解脫的女人。她的墓碑上只有兩個字——程氏。她是誰的女兒,是誰的妻子,是誰的仇人,沒有人知道。可她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石榴樹下的夢,木匠家的粥,窗臺上那把乾枯的野花。這些東西比梁山的聚義廳更實在,比她仇人的名字更長久。

李師師。東京第一名妓,皇帝的枕邊人,梁山的敲門磚。她被賣進勾欄,被皇帝養在外宅,被梁山當成工具。燕青走了之後,她把那截竹笛放進了妝匣最底層。她開啟過三次。最後一次,竹子裂了。她這輩子唯一想為自己留住的東西,是一截沒有吹響過的笛子。

這些女人,沒有一個贏家。潘金蓮死了,潘巧雲死了,閻婆惜死了,林沖娘子死了,金翠蓮不知所蹤,劉高妻死了,瓦罐寺婦人不知所蹤,劉太公女兒嫁了,玉蘭死了,李師師不知所蹤,賈氏死了,李巧奴死了,白秀英死了,李瑞蘭死了,程婉兒活到了最後。可她們的活,也不是贏。她們只是比那些死的人多喘了幾口氣。沒有一個人是笑著走到最後的。

有人說,她們是自作自受。潘金蓮毒死了武大郎,潘巧雲偷了和尚,閻婆惜訛詐宋江,她們活該。可你有沒有想過——她們走到那一步之前,有沒有人給過她們別的路?潘金蓮九歲被賣,十七歲被轉賣,十八歲被報復性嫁給一個矮子。她曾經反抗過,告發過,拒絕過。沒有人幫她。潘巧雲嫁給楊雄之後,丈夫一個月有二十天不回家。她偷和尚,是因為她的婚姻早就死了。閻婆惜十八歲被她娘賣掉,宋江把她養在外面當擺設。她威脅宋江,是因為她想被看見一次。林沖娘子什麼都沒做錯,她只是嫁了一個會在她被人欺負的時候“手軟”的男人。金翠蓮從一個人的外宅變成另一個人的外宅,她的身份從來沒有變過。劉高妻誣陷宋江,是亂世裡一條唯一能活下去的路。瓦罐寺婦人被救之後,家沒了。劉太公女兒被救之後,嫁了一個沒見過幾次的人。玉蘭放那包金銀,是她這輩子唯一一次違心做的事,可她沒有別的選擇。李師師幫梁山招安,是因為她沒法說“不”。

她們每一個,都走投無路過。她們選的路,有的對,有的錯。可她們的路,都是被逼出來的。

有人會問——你寫這些有什麼用?她們己經死了幾百年了。她們的名字在《水滸傳》裡只有幾行字,有的連名字都沒有。你替她們說這些話,她們聽不見,也改變不了什麼。可我記得。我記得她們每一個人的名字。潘金蓮。潘巧雲。閻婆惜。張貞娘。金翠蓮。劉高妻。瓦罐寺婦人。劉太公女兒。玉蘭。李師師。賈氏。李巧奴。白秀英。李瑞蘭。程婉兒。十五個女人,十五種死法,十五段被摺疊的人生。

我翻開生死簿,寫下她們的結局。潘金蓮,被剖腹。潘巧雲,被剖腹。閻婆惜,被割喉。張貞娘,自縊。金翠蓮,不知所蹤。劉高妻,被砍頭。瓦罐寺婦人,不知所蹤。劉太公女兒,嫁人。玉蘭,被殺。李師師,不知所蹤。賈氏,被凌遲。李巧奴,被殺。白秀英,被枷梢打死。李瑞蘭,被滅門。程婉兒,善終。

十五個女人,只有一個活到了最後。可她的活,也不是贏。她只是比其他人多活了幾十年。她活著,可她的心裡也有一塊地方,一首是空的。她改嫁的那天晚上,坐在新家的門檻上,抬頭看了看月亮。月亮跟很多年前一樣圓。她沒有笑,也沒有哭。她只是看著。

第二卷《女性命運》寫到這裡,可以合上了。她們沒有一個贏家。可她們的名字,我全記得。下一卷,咱們說梁山的權力鬥爭。宋江是怎麼一步步把晁蓋踢下去的。晁蓋到底是誰射死的。吳用是什麼時候倒戈的。梁山上的派系鬥爭,比戰場上的刀光劍影更狠。第三卷見。

【判官札記】

十五年,十五個女人,十五段被摺疊的人生。潘金蓮在九歲那年就被賣掉了,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還能寫在哪裡。潘巧雲在楊雄的冷眼裡站了兩年,她說了“兩年不如兩夜”那句話的時候,是笑著說的。閻婆惜死的時候,手裡什麼都沒有攥住,她唯一一次為自己說話,是在刀落下去之前。張貞娘掛在樑上的時候,看著月亮的方向,那是滄州的方向。金翠蓮從一個人的外宅變成另一個人的外宅,她站在視窗看花的時候,花在開,她不在開。劉高妻死的時候,宋江轉身走了,她沒有再喊他。瓦罐寺婦人走出寺門之後,往南走了,再也沒有人見過她。劉太公女兒嫁人的時候,沒有回頭。玉蘭那朵花碎了,可她簪上去的時候,是笑著的。李師師開啟妝匣三次,最後一次,竹子裂了。

她們都不是贏家。可她們都活過。我記得她們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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