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野史:108將真面目》第110章 王定六——跑得快的躲不開藥箭,毒進了血,腿就軟了(1)

作者:全村的小秋·2天前

宣州城外,風比潤州小。可箭比潤州密。方臘的人守在城上,弓拉滿,箭壓下來,一茬一茬的,像田裡的麥子被風壓彎了。

曹正跪在甬道里死了。他旁邊還跪著一個人。王定六。他是梁山上跑得最快的人。他跑得快,快得像一道影子從眼前晃過去。他在揚子江邊開酒店的時候,認識張順。

張順跟他說“上梁山吧”,他說“我爹還在”。張順又說“帶你爹一起”,他想了想說“行”。

他跟著張順上了梁山,排座次,地煞星裡倒數幾個,沒人在意他。他跑得快,可跑得快在梁山上不是什麼本事。梁山上的人比的是誰殺得多、誰扛得住。

他管北山酒店,迎來送往,替梁山打探訊息。他腿腳麻利,送信傳話比誰都快。梁山需要他的腿。可宣州城下,他的腿沒有救他。他跑了一輩子,這一回沒有跑掉。

出征前那天晚上,他坐在北山酒店的門檻上。門板己經卸下來靠在牆邊了。

他坐了很久,看著外面的路慢慢暗下去。他沒點燈,也沒有關門。他爹就是在這間屋後面那棵槐樹底下埋著的。

那棵樹不大,樹幹才碗口粗,樹皮是糙的,摸著像被砂紙打過。

他爹嚥氣那天,他沒有哭。他給他爹換了身乾淨衣裳,蹲在灶臺前燒了一壺水,把水倒進盆裡,擰了一塊熱手巾,給他爹擦了臉。

他爹的臉己經涼了,像一塊放久了的石頭。他給他爹擦得很仔細,從額頭到下巴,一寸一寸地擦,像是要把那些舊年留下的塵土都擦乾淨。

他把他爹背到屋後那棵槐樹底下,挖了一個坑。坑挖得不算深,可夠用。他把他爹放進去的時候,他爹的手搭在胸口上,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握著一把看不見的土。他站在坑邊看了很久,然後鏟了第一鍬土。土落在布面上,撲的一聲,很輕。他沒有說話。

他埋完之後,在墳頭倒了一碗酒。他蹲下來,端起碗,一口氣喝完了。碗底還剩一層薄薄的酒液,他倒了,澆在土上。他說了一句:“爹,你說得對,跑得快能保命。”他站起來,把碗揣回懷裡,轉身回了店裡。那扇破木門在他身後吱呀一聲,像是替他說了一聲沒來得及說的話。他沒有回頭。

他跟他爹這輩子沒說過太多話。他爹一輩子都在那間破酒店裡守著,守到腰首不起來,守到咳一聲歇半天。他爹最後一次跟他說話,說的是:“你去哪兒都行,別走太慢。”他說:“我跑得快。”他爹點了點頭,咳嗽了一聲,說:“那就行。”他爹從不說“保重”兩個字。他只會說“別走太慢”。

宣州城下的戰場比潤州更亂。城不高,可城牆上有藥箭。箭頭上塗了東西,黑乎乎的一層,黏膩膩的,射進肉裡,傷口很快就發黑發紫。軍醫後來翻了幾具屍體說:“這是毒。進了血就活不了。”

王定六中箭的時候,沒有在意。他跑著跑著,覺得後背被什麼東西拍了一下,像有人拍了他肩膀一巴掌。他回頭看了一眼,沒看見人。他以為是同袍不小心撞了他,又轉回去繼續跑。

他跑得比大多數人都快,弓著腰,貼著牆根,像一個在躲避什麼又像是在追什麼的人。他聽見身後有人喊“王定六”,他回頭看了一眼,看見一個同袍在朝他擺手,他以為是在叫他回來,可他沒聽。他以為前面更需要人。

他跑進了一條巷子,巷子窄,兩邊牆高,陽光從頭頂的縫隙裡漏下來,窄窄的一條,像刀鋒的側面。他聽見頭頂有動靜,抬頭,一塊瓦片從牆上掉下來,砸在他腳邊。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停下來。接著一支箭從他背後射過來,射在他左邊肩胛骨下方,箭頭穿進去,尾羽露在外面,箭桿在風裡輕輕晃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肩後面,右手反手摸了一下,摸到一根涼涼的竹杆,指腹蹭到一道微凸的稜線,像是箭桿上刻著什麼,他沒看清。他以為只是普通箭傷。戰場上誰不中幾支箭,咬咬牙就能扛到戰後。

他伸手把箭桿掰斷,斷口處露出一截空心,裡面夾著一小片暗色的東西,像是乾涸的膠漬。

他朝自己傷口瞥了一眼,發現滲出來的血比平常更暗一些,像是擱久了的水,不夠新鮮。但他沒有停,繼續往前跑。

跑了十幾步,腿開始發軟。一開始只是膝蓋鬆了一下,像踩到一塊鬆動的石板,沒什麼大不了。他繼續跑。又跑了七八步,大腿上的肌肉開始發沉,像是綁了兩袋沙。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還在動,可動作變得鈍了,像浸了水的布,甩不幹。他把一隻手按在牆上跑,借一點力。牆很糙,手心被蹭得發紅。他咬了一下牙,繼續跑。

跑到巷口的時候,巷口橫著一具屍體,他跳了一下,從屍體上跨過去。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差點摔倒。他伸手扶了一下牆,牆是溼的,摸著有點滑。他看見自己的手背上有一層薄薄的灰,指節處有一道細長的舊疤,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可能是哪次急奔時刮到什麼東西劃破的。

他沒有細看,也沒空想,繼續往前跑。可他覺得自己好像慢了一些。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腿還在動,可好像不是他在動,是那條路在往後退。

他眨了眨眼,覺得視線有點花,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水在看東西。他以為是跑太快了,風迷了眼。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皮,沒用,那層水還在。他再擦一次,還是沒用。他忽然開始慌了,可他沒有停。他還在往前跑,只是跑得越來越慢了。

他靠著牆,想歇一下,想喘口氣。他覺得嗓子發緊,像是被人掐住了。他低頭看見自己胸口上多了一支箭。

那支箭是什麼時候來的,他不知道。箭射在他的左胸口偏上一點,血從傷口往外湧,不是紅的,是暗的,發黑,像是墨汁裡摻了水。

他伸手去拔那支箭,手剛碰到箭桿,整條胳膊像被抽空了力氣,垂了下來,晃了一下,搭在身體一側,像一根沒了線的木偶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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