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馬麟：鐵笛仙吹笛子比使雙刀更風流，可在梁山上沒人聽曲上回說了蔡福蔡慶。劊子手兄弟拿了兩頭的銀子，救了盧俊義，上了梁山，一個死在蘇州，一個老死在刑臺。
這回說馬麟。
馬麟，鐵笛仙。梁山排座次第六十七位，地明星。他是黃門山三寨主，歐鵬。蔣敬。陶宗旺之後。他善使雙刀，刀法滾得入，人說他“刀法滾珠”，又快又密。可他最喜歡的不是刀，是笛子。他吹得一手好笛子，鐵笛聲穿雲裂石，江湖上人稱“鐵笛仙”。
電視裡沒這個人。可我要告訴你——馬麟是梁山上最矛盾的人。他愛笛子，愛音律，愛風花雪月。可他上了梁山，沒人聽他吹笛子。梁山上的好漢，聽的是戰鼓，是喊殺聲，是刀槍碰撞聲。笛子？那是娘們兒聽的。馬麟只好把笛子別在腰裡，提著雙刀去殺人。他殺的人越多，離笛子越遠。後來他死在徵方臘的戰場上，被石寶一刀砍成兩段。腰裡的笛子也斷了，斷成兩截，掉在血泊裡。
馬麟是金陵建康府人，讀書人家出身。他爹是個秀才，教他念書，也教他吹笛子。馬麟聰明，書讀得一般，笛子卻吹得好。他能吹《梅花三弄》，能吹《高山流水》，能吹《胡笳十八拍》。笛聲一起，連樹上的鳥都不叫了。他爹說：“你吹笛子能當飯吃？”馬麟說：“不能。可我喜歡。”
他爹死了以後，家道中落，馬麟流落江湖。他學過武藝，練得一雙刀，刀法快如閃電。他在黃門山落了草，跟歐鵬。蔣敬。陶宗旺一起，四人佔山為王。歐鵬是老大，蔣敬管賬，陶宗旺修寨子，馬麟管打架。他不喜歡打架，可他得打。不打，黃門山就保不住。
馬麟的刀法跟他的人不一樣。他文弱，愛吹笛子，可他的刀比誰都狠。雙刀舞起來，像兩片雪花，飄來飄去，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飄到你脖子上。江湖上的人說，馬麟的刀法叫“滾刀”——不傷人則已，一傷人就收不住。他不想這樣，可刀法練成了，收不回來。
宋江攻打黃門山的時候，歐鵬帶著人馬出城迎戰。打不過，宋江勸降。歐鵬降了，蔣敬降了，陶宗旺降了，馬麟也降了。他跟著歐鵬上了梁山。走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黃門山。山上有他的寨子，寨子裡有他的笛子。笛子他帶走了，寨子留下了。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來了。
馬麟上了梁山以後，排座次第六十七位。他管著錢糧，給蔣敬打下手。他不愛打仗，不愛殺人，可他得打。宋江說，梁山好漢，人人有責。馬麟只好提著雙刀，跟著大軍出征。打仗的時候，他衝在前面。雙刀舞起來，敵人倒下去一片。宋江誇他“刀法滾珠”，馬麟笑了笑。他心裡想的是，如果有一天能不打仗，他就在山上吹一夜笛子。
梁山上沒有人聽他吹笛子。他有一次在聚義廳旁邊吹《梅花三弄》，笛聲悠揚，飄到聚義廳裡。宋江正在開會，皺了皺眉。吳用說：“誰在外面吹笛子？”李逵說：“我去看看。”他跑出去，看見馬麟，說：“別吹了，哥哥們在開會。”馬麟收了笛子，點了點頭。
他後來不在聚義廳旁邊吹了，去後山。後山沒人，他一個人坐在石頭上，對著月亮吹。笛聲在山谷裡迴盪，像哭。他吹的是《胡笳十八拍》，蔡文姬的曲子，寫的是離亂之苦。馬麟沒離亂過，可他知道離亂的滋味。他在梁山上，就是離亂。
馬麟在梁山上，只有一個人能說上話——蕭讓。蕭讓是聖手書生，會寫字。馬麟是鐵笛仙，會吹笛子。兩個人都是文人，都跟梁山的武人格格不入。蕭讓有時候找他喝酒，他帶著笛子去。喝到半夜，他吹一曲，蕭讓聽。蕭讓說：“你這笛子，吹得比那些鑼鼓好聽多了。”馬麟說：“梁山上只有你一個人這麼說。”蕭讓說：“一個人就夠了。”馬麟笑了笑，又吹了一曲。
徵方臘的時候，打杭州。馬麟跟著宋江，攻城。杭州的守將是石寶，方臘的大將，使一口劈風刀。石寶殺人如麻，馬麟不怕。他提著雙刀，衝在前面。石寶騎著馬，從城裡衝出來。馬麟迎上去，雙刀對上劈風刀，叮叮噹噹，火花四濺。
馬麟的刀快，石寶的刀重。馬麟砍了石寶十幾刀，石寶擋了十幾刀，馬步不亂。石寶看準一個破綻，一刀劈下去。馬麟雙刀架住，虎口震裂，血順著刀把往下流。石寶又一刀，馬麟的刀脫手了。一支刀飛出去，插在地上。馬麟手裡只剩一把刀。
石寶不再給他機會，一刀劈在他肩上。馬麟的半邊身子被劈開，血噴出來。他倒在地上，腰裡的笛子摔出來，滾在血泊裡。石寶又一刀，馬麟的頭和身體分開了。
馬麟死在杭州城下，身子兩截，頭滾在一邊。他的笛子也斷了，斷成兩截，一截在血裡，一截在土裡。笛子的口裡塞滿了泥，再也吹不響了。
後來有人收屍，把馬麟的頭和身子拼在一起，用針線縫。笛子也撿起來，想拼，拼不上了。斷口參差不齊，粘不到一塊。他們把笛子放在馬麟身邊，一起埋了。馬麟埋在杭州城外，墳很小，沒有碑。
蕭讓後來聽說馬麟死了，一個人坐在屋裡發呆。他拿出紙筆，想寫點什麼，寫不出來。他想起馬麟在梁山上吹《梅花三弄》，想起他說“梁山上只有你一個人這麼說”，想起他笑了笑，又吹了一曲。蕭讓放下筆，不寫了。他覺得什麼都不用寫，記得就行了。
我去查生死簿野史卷，馬麟那一頁，紙上有笛聲。不是寫的，是笛音留在紙上，像刻的一樣。上面寫著：“鐵笛仙，刀法滾珠，笛聲穿雲。他喜歡笛子，可梁山上沒人聽。他只好殺人。殺的人越多，離笛子越遠。後來他死了，笛子也斷了。誰還記得他會吹笛子？沒人。”
馬麟的那支鐵笛，被人從土裡挖出來，不知道是誰挖的。笛子斷了，沒法吹，被人拿去當廢鐵賣了。鐵匠把它扔進爐子裡，燒紅了，錘子砸下去，鐵笛變成了一塊鐵。鐵匠把它打成了一把菜刀。菜刀賣給了一個農婦，農婦用它切菜切肉，切了好多年。
馬麟的笛子，最後變成了一把菜刀。他要是知道，大概會笑。他不笑的時候，比笑的時候多。他這輩子，笑的最多的時候，是吹笛子的時候。笛子沒了，他也不笑了。
下一回，咱們說說那個跟馬麟一起在黃門山落草的——摩雲金翅歐鵬。他是黃門山老大，武藝高強，能接住龐萬春的連珠箭。可他的命，被龐萬春一箭要了。
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