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項充李袞——八臂哪吒和飛天大聖，李逵的左膀右臂上回說了馬麟。鐵笛仙，會吹笛子會使雙刀，死在杭州城下，笛子也斷了。
這回說項充和李袞。
項充，八臂哪吒。李袞，飛天大聖。梁山排座次第六十四。六十五位，地飛星。地走星。他們是芒碭山樊瑞的副將，一個使團牌，背插飛刀；一個使團牌，背插標槍。歸順梁山以後，成了李逵的副手。李逵衝鋒，他們護著左右；李逵砍人，他們擋著暗箭。四個人——李逵。鮑旭。項充。李袞，是梁山步軍最鋒利的尖刀。
電視裡，他們是李逵身後的兩個背影，連臉都看不清。可我要告訴你——項充和李袞，是李逵的盾牌。沒有他們，李逵早就被射成刺蝟了。李逵活著打了那麼多仗，項充和李袞替他擋了無數箭。後來項充死在杭州，李袞死在睦州。李逵一個人回了東京，身邊再也沒人替他擋箭了。
項充是徐州沛縣人，芒碭山的強人。他善使一面團牌，牌上藏著飛刀，共二十四把。打起仗來，左手持牌擋箭，右手甩飛刀，百發百中。他的綽號“八臂哪吒”，是說他的飛刀像哪吒的三頭八臂一樣，防不勝防。
李袞是項充的同鄉，也是芒碭山的強人。他也使一面團牌，牌上插著二十四杆標槍。他甩標槍的功夫不比項充甩飛刀差。他的綽號“飛天大聖”，是說他的標槍像從天而降，躲不開。
兩個人是樊瑞的左膀右臂。樊瑞會妖法，項充李袞會飛刀標槍，三個人在芒碭山稱王稱霸，揚言要吞併梁山。宋江帶著人馬去剿滅，公孫勝用法術破了樊瑞的妖法，項充李袞被捉。宋江勸降，三個人歸順了梁山。樊瑞跟了公孫勝學道，項充李袞跟了李逵當副手。
李逵打仗，不要命。他光著膀子，掄著兩把板斧，衝在最前面。箭射過來，他不擋；刀砍過來，他不躲。項充和李袞跟在他兩邊，舉著團牌，替他擋箭。李逵往左衝，項充護著左邊；李逵往右衝，李袞護著右邊。三個人配合默契，像一輛戰車。李逵是車輪，項充李袞是擋板。
打遼國，項充的飛刀射翻了遼將，李袞的標槍扎穿了遼兵的盾牌。打田虎，兩個人替李逵擋了十幾支箭，團牌上插滿了箭桿，像刺蝟。打王慶，項充的飛刀救過李逵的命。李逵被王慶的大將圍住，項充甩出三把飛刀，三個敵人應聲倒下。李逵衝出來，喘著粗氣，說：“兄弟，謝了。”項充說：“哥哥，說什麼謝。”
李逵難得說謝字，項充也難得回話。四個人在一起，話最多的反而是鮑旭。鮑旭是喪門神，殺人如麻，可他愛說話。項充和李袞不愛說話，只幹活。李逕在前面砍，他倆在後面護。四個人形影不離。
徵方臘的時候，打杭州。李逵帶著項充。李袞。鮑旭，在城下罵陣。杭州守將石寶，帶著人馬出城迎戰。石寶的刀快，鮑旭衝上去，被石寶一刀砍死。李逵紅了眼，要衝上去拚命。項充拉住他，說：“哥哥，不能去。石寶的刀太快。”李逵甩開他，衝了過去。項充舉著團牌，跟在他左邊。李袞舉著團牌，跟在他右邊。箭從城上射下來，叮叮噹噹釘在團牌上。
石寶退回城裡，關上城門。城上箭更密了。項充的團牌上插了十幾支箭，胳膊都抬不起來了。他換了個手，繼續舉。一支箭從城上射下來，正中他的腿。他跪在地上，團牌歪了。又一箭，射中他的肩膀。他咬著牙，不讓自己倒下。李逵回過頭，看見項充渾身是血。李逵說：“兄弟，你下去。”項充說：“不下。”
城上又一排箭射下來。項充的團牌擋不住了，箭射穿了他的胸口。項充倒在地上，團牌掉在一邊。李逵撲過來，抱著他。項充說：“哥哥，我不能再給你擋箭了。”李逵說：“你別說話，我揹你回去。”項充搖了搖頭，閉上了眼。項充死了。死在杭州城下，身上中了七八支箭，胸口那個窟窿最大。他的團牌掉在血泊裡，上面插滿了箭，像一隻刺蝟。
李袞沒哭。他把項充的團牌撿起來，背在自己背上。兩塊團牌，一左一右。李逵說：“你背兩塊幹什麼？”李袞說：“一塊是項充的。他死了，他的牌子不能丟。”李逵沒再說話。
打睦州的時候，李逵帶著李袞，跟著宋江攻城。睦州的守將是鄭彪，會使妖法。鄭彪用法術變出一團黑霧，罩住李逵。李逵在霧裡看不見路，亂砍。李袞舉著兩塊團牌，護在他前面。箭從霧裡射過來，李袞用項充的團牌擋。那塊牌子上還有項充的血。
鄭彪的妖法越來越厲害，霧氣越來越濃。李袞看不清方向，腳下一滑，摔進壕溝裡。壕溝裡有水，有淤泥，他爬不上來。城上的守軍往下扔石頭。李袞舉著團牌擋，一塊石頭砸中他的頭，他暈了。第二塊石頭砸在他胸口，他的肋骨斷了。第三塊石頭砸在他腿上，他動不了了。
李袞死在壕溝裡，身子被淤泥埋了一半。他的背上還揹著兩塊團牌，一塊自己的，一塊項充的。兩塊牌子都被砸爛了。
李逵後來找到李袞的屍體，把他從淤泥裡挖出來。挖出來的時候，李袞的手還攥著項充的那塊團牌。李逵掰了半天，掰不開。他把李袞的手連著團牌一起埋了。
兩個人埋在睦州城外，一個墳，兩塊牌子插在墳前。風吹日曬，牌子爛了，倒了，被土埋了。李逵一個人回了東京。他身邊沒了鮑旭，沒了項充，沒了李袞。他光著膀子，提著兩把板斧，走在東京的大街上。再也沒人替他擋箭了。
我去查生死簿野史卷，項充那一頁，紙上有飛刀的印子，不是畫的，是飛刀插在紙上，插了好幾個窟窿。上面寫著：“八臂哪吒，飛刀二十四把，殺了不少人。可他最後被箭射死。他的飛刀再快，快不過箭。”
李袞那一頁，紙上有淤泥，幹了，硬邦邦的。上面寫著：“飛天大聖，標槍二十四杆，沒入過土。他自己入了土。泥巴糊住了他的嘴，他再也喊不出‘哥哥’了。”
李逵後來在六和寺出家，一個人。他有時候坐在院子裡發呆。他想起項充，想起李袞，想起鮑旭。那三個人，是他的兄弟，比他親兄弟還親。他娘被老虎吃了，他爹早死了，他就這三個兄弟。都死了。他一個人活著，沒意思。
宋江騙他喝毒酒，他喝了。死之前，他說：“哥哥，我下來陪你。”他沒去找他娘，去找項充。李袞。鮑旭了。四個人在地底下碰上了，又能一起打架了。這回不用擋箭了，陰間沒有箭。
下一回，咱們說說那個跟項充李袞一起從芒碭山歸順梁山的——混世魔王樊瑞。他會呼風喚雨，會撒豆成兵。可他上了梁山以後，公孫勝不讓他使妖法，讓他跟在自己身邊學道。他一肚子法術，在梁山上沒用武之地。
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