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種菜的娶了賣人肉包子的老婆，在家裡不如一條看門狗上回說了孫二孃。一個賣人肉包子的女人，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可對武松是真心。
這回說她的男人——張青。
張青，菜園子。梁山排座次第一百零二位，地刑星。他是種菜的，老實巴交，沒本事，就會種點瓜果蔬菜。他娶了孫二孃，在家裡說話不如放屁。孫二孃殺人剁餡，他在旁邊打下手。孫二孃跟人拜把子，他在旁邊陪著笑。
梁山上的人都看不起他。李逵叫他“怕老婆的”，魯智深叫他“沒用的”，連武松都不怎麼跟他說話。
可梁山一百零八將，最後活著回來的沒幾個。張青是其中一個。他活著不是因為運氣好，是因為他聰明——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不該說的話不說，不該做的事不做，不該出頭的時候縮在後面。
他是梁山上最不起眼的人，也是梁山上最聰明的人。
張青是孟州人，從小在菜園子里長大。他爹是個菜農，種了一輩子菜，到死都沒離開過那片地。張青繼承了他爹的菜園子，每天澆水。施肥。拔草。他種的菜，又大又嫩，拿到集市上搶著買。
可他不想種菜。他小時候見過江湖人，騎著馬，帶著刀，威風凜凜。他想當那樣的人。他偷偷練過武，跟著一個走江湖的賣藝的學了幾招。那賣藝的騙了他不少銀子，教的全是花架子。張青不知道，他以為自己會了。
後來他在菜園子裡跟人打架，被人打得鼻青臉腫。他這才知道，自己那點功夫屁用沒有。他不練了，老老實實回去種菜。
可他命不好。那塊菜園子被一個惡霸看上了，要搶。張青不給，被打了一頓，菜園子也被佔了。他流落到十字坡，遇到了孫二孃。
孫二孃那時候正在店裡磨刀。她看了張青一眼，說：“你會幹什麼？”張青說：“我會種菜。”孫二孃說：“種菜有什麼用？你會殺人嗎？”張青說：“不會。”孫二孃說：“那你留在這，給我打下手。”
張青就這麼留在了十字坡。他不會殺人，孫二孃殺人他就在旁邊遞刀。燒水。收拾屍體。孫二孃剁人肉，他幫著搬腿。孫二孃包包子，他幫著擀皮。
日子長了，張青也學會了殺人。可他從來不主動殺人，他只是在孫二孃動手的時候幫一把。他殺的人，全是孫二孃已經砍了一刀的。他那叫補刀。
張青知道自己不是那塊料。他不敢殺人，不敢見血，晚上睡不著覺。可他不說。他怕孫二孃看不起他。
張青在十字坡有個規矩——三種人不殺。僧道。妓女。犯人。他跟孫二孃說過，孫二孃嘴上答應，心裡不當回事。
武松路過的時候，孫二孃下了蒙汗藥，要把他剁了。張青回來，看見武松的包裹裡有兩把戒刀，還有一張公文。他對孫二孃說：“這人不能殺。他是打虎武松，是條好漢。”
孫二孃說：“好漢的肉也是肉。”
張青說：“你殺了他的肉，做的包子能香？你有這個手藝，還不如留著這條命，以後說不定用得著。”
孫二孃想了想，沒動手。
張青救了武松的命。後來武松血濺鴛鴦樓，逃到十字坡，又是張青給他剃的頭，給他換的衣裳，給他指的路。張青對武松說：“兄弟，你去二龍山，那裡有魯智深，他會收留你。”
武松走了。臨走的時候，叫了張青一聲“哥哥”。
張青笑了。他這輩子，頭一回有人叫他“哥哥”。
張青上梁山，是因為孫二孃。二龍山併入梁山，他跟著孫二孃上了山。宋江給他安排了個差事——管菜園子。他又幹起了老本行，在梁山上種菜。
梁山上的菜園子不小，幾十畝地，種著白菜。蘿蔔。茄子。豆角。張青每天帶著幾個小嘍囉，澆水。施肥。捉蟲。他種的菜比別人種的甜，魯智深愛吃他種的蘿蔔，武松愛吃他種的豆角。
他不跟別人爭。好漢們爭座次，爭功勞，爭誰殺的人多。張青不爭。他知道自己沒那個資格。他就是在梁山上種菜的一個農民。可他種的菜，養活了一百多個好漢。
孫二孃在梁山上管著西山酒館，每天殺豬宰羊，忙得腳不沾地。張青有時候去幫忙，孫二孃嫌他手腳慢，把他趕出來。他就在旁邊坐著，看著孫二孃忙。孫二孃忙完了，他遞一碗水過去。
孫二孃喝他的水，不謝他。張青也不在意。
徵方臘之前，張青來找孫二孃。他說：“咱倆別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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