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了索超。被俘虜之後還敢跟宋江討價還價,是梁山上唯一一個提了條件才肯投降的人。
這回說關勝。
關勝,大刀。梁山排座次第五位,天勇星。他是梁山五虎將之首,使一柄青龍偃月刀,騎一匹赤兔馬。他是關羽的後代,關家的刀法傳了三十二代,傳到他手上。
電視裡演的關勝,是個忠義兩全的大將,武藝高強,威風凜凜。可我要告訴你——關勝這輩子最大的屈辱,不是被俘虜,不是打敗仗,是他跪在宋江面前的那一刻。他手裡握著青龍偃月刀,那是他祖宗關公留下的刀。這把刀,斬過顏良,誅過文丑,過五關斬六將。到了他手上,第一件事是跪著遞給一個強盜。
宋江接過刀,說了一句:“關將軍,委屈了。”
關勝沒說話。他低著頭,眼淚砸在地上。
關勝是河東解良人,跟關羽是一個地方出來的。關家在解良是大姓,家家戶戶供著關公的像。關勝從小在關廟裡長大,聽著關公的故事,讀著《春秋》,練著關家刀法。
他爹關世勳,是關家第三十一代傳人。老爺子一輩子沒當官,就在家裡教兒子練刀。老爺子臨死前,把青龍偃月刀交給關勝。刀重八十二斤,跟關公當年那把一樣重。老爺子說:“兒啊,咱關家的刀,不能在你手上斷了香火。”
關勝跪在床前,說:“爹,你放心。我這輩子,一定光宗耀祖。”
老爺子搖了搖頭。他沒說為什麼搖頭。後來關勝才明白——他爹不是不信他,是不信這個世道。關公的刀,在那個年頭,已經沒有用了。
關勝靠著關家後人的名頭,在朝廷裡謀了個差事——浦東巡檢。管著一小片地方,手下百十來個兵,抓抓小賊,查查路引。他不甘心。他是關公的後人,他應該像祖宗一樣,指揮千軍萬馬,建功立業。
可他升不上去。朝廷不看你的祖宗是誰,看的是銀子。關勝沒銀子。
梁山打大名府的時候,朝廷調兵圍剿。關勝的上司宣贊推薦了他,說關勝是關公後代,武藝高強,能當大任。朝廷給了關勝一支兵,讓他去救大名府。
關勝帶著兵出發了。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帶大兵出征。他騎著赤兔馬,舉著青龍偃月刀,身後是幾千兵士。風吹著戰袍,他覺得自己就是關公再世。
他沒想到的是,他遇到的是宋江。
關勝跟梁山的人交手,一開始佔了上風。他刀法純熟,梁山上的好漢沒幾個是他對手。他跟林沖打了幾十個回合,不分勝負。他跟秦明打了幾十個回合,也不分勝負。林沖和秦明兩個人合起來打他,他才落了下風。
宋江在山上看著關勝的刀法,越看越喜歡。宋江說:“這人我要了。”
吳用設了個計。他讓人假裝投降關勝,把關勝引到一個山谷裡,然後放火。滾木礌石,把關勝困住了。關勝帶著兵左衝右突,衝不出去。糧草沒了,水沒了,兵跑了一半。
關勝坐在馬上,看著山谷兩邊的梁山軍旗,知道大勢已去。
他拔出刀,想自刎。
一隻手按住了他。是呼延灼。呼延灼早就降了梁山,這次是奉命來勸降的。呼延灼說:“關將軍,你死了,誰給關公上香?”
關勝手裡的刀停住了。
呼延灼說:“梁山替天行道,宋頭領是個忠義之人。你去了,不會辱沒祖宗。”
關勝想了想,放下了刀。他不是怕死,他是怕關家的刀法從此斷了。他還沒收徒弟,還沒把刀法傳下去。他死了,關家三十二代就斷了。
他跟呼延灼上了梁山。
關勝被帶到宋江面前。
宋江站起來,迎接他。宋江說:“關將軍,久仰大名。”
關勝沒說話。他看著宋江——一個黑矮胖子,笑起來滿臉褶子,不像英雄,像個開店的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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