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方臘,打常州。
彭玘和韓滔分在一隊。兩個人騎著馬,並肩站在陣前。對面是常州守將錢振鵬。關勝出去,幾十回合斬了錢振鵬。城裡的兵亂了,可幾個城門還有守將死守。
宋江下令:“四面攻城。”
彭玘和韓滔打北門。北門的守將是高可立。張近仁。兩個人都是猛將,彭玘跟高可立交手,打了十幾個回合,不分勝負。韓滔跟張近仁交手,也不分勝負。
張近仁在旁邊放冷箭。一箭射中韓滔的馬。韓滔從馬上摔下來。張近仁又一箭,射中韓滔的肩膀。韓滔爬起來,舉槊再戰。高可立一槍刺穿他的戰袍,張近仁又一箭,正正射在韓滔的胸口上。
韓滔從馬背上摔下去,死了。
彭玘看見了。他看見了那支箭射進韓滔的胸口,看見了韓滔從馬上摔下來,看見了韓滔躺在地上不動了。
他大喊一聲:“韓滔!”
沒人應他。
彭玘紅了眼。他舉著三尖兩刃刀,衝進敵陣。高可立的槍刺過來,他一刀割開。張近仁的箭射過來,他一刀打飛。他殺紅了眼,不管不顧,只想衝到韓滔身邊,把韓滔的屍體搶回來。
可他沒有第三隻眼。他的“天目”,從來沒長出來過。他看不見左邊高可立刺過來的槍,也看不見右邊張近仁扎過來的槍。
兩杆槍同時刺中了他。一槍紮在腰上,一槍紮在心口。
彭玘從馬上摔下去,摔在韓滔旁邊。
他側過頭,看見韓滔的臉。韓滔的眼睛閉著,嘴角還有血。
彭玘想說:“兄弟,我來陪你了。”
可他說不出口。嘴裡全是血。
他閉上了眼。
兩具屍體並排躺著,頭挨著頭,腳挨著腳。
關勝後來把韓滔和彭玘的屍體一起收回來,埋在常州城外。兩座墳並排著,一座寫著“韓滔之墓”,一座寫著“彭玘之墓”。
墳前沒有碑,只有兩根木樁。後來木樁爛了,墳也平了。兩座墳長滿了草,分不清哪座是哪座。
也許他們也不需要分清。生前是搭檔,死後是鄰居。在一起就行了。
我去查生死簿野史卷,彭玘那一頁,紙上有一個刀印,像是誰用三尖兩刃刀戳了一下,沒戳透。上面寫著:“天目將,第三隻眼能看穿敵人的破綻,可看不見自己的死期。他死在韓滔旁邊,頭挨著頭。下輩子,還做搭檔。”
彭玘的那杆三尖兩刃刀,後來被人撿走了。不知道流落到哪去了。也許被人拿去當柴燒了,也許還在某個角落裡生鏽。就像彭玘這個人,打過仗,殺過人,降過強盜,最後死在戰場上。他這輩子,沒出過大名,沒立過大功。可他是個好搭檔。
韓滔有他,不孤單。
下一回,咱們說說那個跟彭玘一樣使三尖兩刃刀的——九紋龍史進。他身上紋著九條龍,武藝高強,可他死得比彭玘還慘。昱嶺關上,他被亂箭射成了刺蝟。
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