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了歐鵬、蔣敬、陶宗旺。黃門山三傑，一個被亂箭射死，一個被亂軍踩死，一個辭官教書，三條命換了三個結局。
這回說鄧飛、燕順、鄭天壽。
鄧飛，火眼金睛。燕順，錦毛虎。鄭天壽，白麵郎君。梁山排座次第西十九、五十、七十西位，地闔星、地強星、地異星。他們是清風山的頭領，宋江早期的兄弟。宋江殺了閻婆惜，逃亡江湖，在清風山遇見了他們。燕順要殺宋江做醒酒湯，宋江報了名號，三人納頭便拜。從此，他們跟著宋江上了梁山。
電視裡沒這三個人。可我要告訴你——鄧飛、燕順、鄭天壽是梁山上最忠心的狗。他們最早跟宋江，可宋江給了他們什麼？地煞星，偏將，炮灰。徵方臘的時候，三個人全死了。死在不同的地方，死法各不相同。可有一點是一樣的——他們死的時候，宋江連眼淚都沒掉。
鄧飛是蓋天軍襄陽府人，因善使一條鐵鏈，眼睛紅赤，江湖上叫他“火眼狻猊”。他吃人心。清風山上的規矩，抓了人，挖出心來，做醒酒湯。鄧飛是幹這個活的。他的心狠手辣，在清風山上排第二。第一是燕順。
燕順是山東萊州人，羊馬販子出身，赤發黃須，臂長腰闊，使一口朴刀。他是清風山的大寨主，殺人如麻。宋江被他們抓住的時候，燕順讓人挖心做湯。宋江報了名號，燕順嚇得跪在地上磕頭。他後來跟著宋江上了梁山，成了宋江的馬軍小彪將。
鄭天壽是浙西蘇州人，銀匠出身，生得白淨，相貌俊俏。他使一杆鉤鐮槍，武藝平平。他在清風山上排第三，跟著燕順、鄧飛混飯吃。
三個人在清風山上稱王稱霸，日子過得逍遙。宋江來了以後，一切都變了。宋江說：“你們跟我上梁山吧。”三人說：“哥哥去哪，我們去哪。”他們燒了清風山的寨子，跟著宋江投奔梁山。一路上，他們替宋江擋刀擋箭，殺了不少追兵。宋江說：“兄弟們，你們的好，我記在心裡。”
可宋江心裡記了多少？排座次的時候，燕順第五十位，鄧飛第西十九位，鄭天壽第七十西位。三個人都在地煞，連天罡的影子都沒摸到。比他們後上梁山的，比他們本事小的，排在了他們前面。燕順不服，可他不敢說。鄧飛也不服，可他也不說。鄭天壽倒是無所謂，他本來就不是爭強好勝的人。
鄧飛在梁山上，管著馬軍。他的鐵鏈使得好，能在馬上甩出去，纏住敵人拖下馬來。他的眼睛紅，是因為肝火旺，不是因為他會噴火。梁山上的人怕他，不是怕他的鐵鏈，是怕他的眼睛——紅通通的，像要吃人。
燕順在梁山上，管著步軍。他的朴刀重，一刀下去，能把人劈成兩半。他在清風山殺人如麻，上了梁山以後收斂了不少。因為他知道，梁山上比他狠的人多了。李逵、鮑旭、項充、李袞，哪個不比他瘋？他排不上號。
鄭天壽在梁山上，管著步軍。他的武藝不濟，可他的銀匠手藝還在。他給梁山上的人打過銀器，酒杯、筷子、簪子。他的活兒細，宋江誇過他。可誇完了，宋江就忘了。
三個人在梁山上，沒有朋友，只有彼此。他們從清風山一起出來的，生死與共。鄧飛說：“咱們三個，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燕順說：“別說喪氣話。”鄭天壽說：“我聽兩位哥哥的。”
徵方臘的時候，打杭州。鄧飛跟著宋江攻城，石寶從城裡衝出來，一刀砍死了鮑旭。鄧飛衝上去要替鮑旭報仇，石寶回手一刀，砍在鄧飛的脖子上。鄧飛的頭歪了，血噴出來，倒在地上。他死了。他的鐵鏈還纏在手腕上，甩不出去了。
燕順聽說鄧飛死了，紅了眼。他提著朴刀，去找石寶拼命。石寶己經退回城裡了，燕順在城下罵陣。石寶不搭理他。城上扔下一塊石頭，砸在燕順的頭上。燕順的腦漿迸出來，倒在地上，死了。他的朴刀插在地上，刀把還在晃。
鄭天壽聽說兩位哥哥都死了，嚇得不敢出戰。他躲在營帳裡，渾身發抖。宋江派人叫他去攻城，他不敢不去。他提著鉤鐮槍，跟著大軍到了宣州。宣州的城牆上，守軍往下扔磨扇。磨扇是石頭磨盤，圓的，重的，從城上扔下來，砸在人身上，人能變成肉餅。
鄭天壽看見磨扇從天上掉下來，想躲，腿不聽使喚。磨扇砸在他的胸上，他的肋骨斷了，心臟碎了。他倒在地上，眼睛還睜著。他看著天，天灰濛濛的，要下雨了。他想起清風山，想起那些在山上的日子。三個人一起喝酒，一起殺人，一起做醒酒湯。現在，三個人一起死了。
鄭天壽的屍體被拖回去，跟鄧飛、燕順埋在一起。三個人並排躺著，頭挨著頭，腳挨著腳。他們活著的時候是兄弟，死了也是兄弟。
宋江來看了他們一眼，說了一句：“可惜了。”就走了。
我去查生死簿野史卷，鄧飛那一頁，紙上有鐵鏽。他的鐵鏈生鏽了，鏽印在紙上，擦不掉。上面寫著：“火眼狻猊，眼睛紅，心也紅。他替宋江擋過刀，可宋江沒替他擋過。他死在杭州，宋江沒哭。”
燕順那一頁，紙上有血，不是他的，是別人的。他在清風山殺了太多人，血濺在生死簿上，幹了，發黑。上面寫著：“錦毛虎，虎頭蛇尾。他威風的時候，殺人做湯。他死的時候，被石頭砸死。一報還一報，公平。”
鄭天壽那一頁，紙上有銀粉，是他打銀器的時候沾上的。上面寫著：“白麵郎君，銀匠出身。他的手藝好，可他的人命不好。他死在宣州，被磨扇砸死。他的銀器還在，人沒了。”
三個人，三條命。最早跟宋江，最早死。宋江的早期兄弟，沒有好下場。不是宋江不念舊情，是他顧不上。他的兄弟太多了，死幾個，無所謂。
下一回，咱們說說梁山的三位元老——雲裡金剛宋萬、摸著天杜遷、旱地忽律朱貴。他們是王倫時代的老人，比晁蓋、宋江都早。可他們在梁山上，越活越往後，最後全死在外頭。
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