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轉向魏徵,抬著下巴,語速加快:「魏公此言才是差矣!翼國公(秦瓊)乃國之柱石,當時病發兇險,事關其性命安危,救其性命難道只是『小仁』麼?
「若見死不救,任由功臣隕於御前,這『禮』守來何用?若『小仁』不施,何以施行『大仁』?書生空談誤國,豈不知『無仁之禮』不過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你……」魏徵瞪大眼睛,沒料到才兩句話而已,對方就直接開始人身攻擊了。
「舅……」李世民張了張嘴,本想斥責蕭瑀一聲,注意言辭。可到底沒說什麼。
自家這舅舅,脾氣是一點沒變啊。
房玄齡心中暗暗叫苦。他最瞭解蕭瑀的脾性,一旦爭起來便難以收場。且雙方此時都已將話挑明,此事也確係他下的敕旨,作為中書省長官,他豈能置身事外?
無奈之下,房玄齡只好也上前一步,向李世民行禮,語氣盡量平和沉穩:
「陛下,孔子斥『人而不仁』,是痛心於執政者失仁德之心,非鼓動以私情破禮法。若君子皆可自恃『存仁心』而違禮,則禮崩樂壞必始於自命仁義者——
「此恰是孔子所憂!」說到這,他微微側頭,對蕭瑀道:「太子年幼向學,能有此問,足見其深思好學,然正因如此,為師者更當為其剖明聖賢真義,正本清源。
「宋國公教導太子,職責堪重,於此處尤當耐心,詳加斟酌。
「使其知曉仁與禮。情與法之邊界,妥善教誨。」
蕭瑀當即從鼻中哼出一聲,側頭看向房玄齡,語帶譏誚:「梁國公這是在教老夫做事?」不等房玄齡回應,蕭瑀已轉向李世民,神情肅穆,聲音愈發顯得慷慨激昂。
「陛下,微臣正是在正本清源!
「兩公所言之『禮』,不過是禮之形骸——朝儀典章。百官序列,此不過是禮之『器』也;孔子所重『禮之本』,在敬天愛人之一顆仁心,此方為禮之『道』也!
「今日若固守形骸。外器而戕害仁本,恰是《論語》所斥『爾愛其羊,我愛其禮』之惑——二公所護者,羊乎?禮乎?自古聖王皆以仁義治天下,臣請陛下慎之!
「微臣以為,吳國公李昊一顆仁心實堪嘉獎!非但不應被罰,反倒應被重賞!」
看著唾沫橫飛的國舅,李世民不由得捏捏額角。另兩人或許沒發現端倪,可他與李昊打過這麼多次交道,能不知道這豎子是個什麼貨色?今番必是這小子在後鼓動!
唉,自己這個年就沒過消停,怎麼哪天都能有這小子蹦出來?
莫不是沾了什麼髒東西?
眼見魏徵。房玄齡還要激情對辯,李世民趕緊抬手,打斷道:「好啦,此事朕已有決斷。」片刻思忖後,李世民吩咐道:「此事已在朝堂公議,不可隨意更改。」
眼見蕭瑀又要開口,他連忙擺擺手,再道:「處罰李昊,乃是依國法而行。二公所言並無不當。可國舅所言亦是在理,故而……」李世民嘴角抽搐,深吸了一口氣。
「朕私下對其另有賞賜,嘉其善舉,由……內帑出資。」
蕭瑀登時翹起嘴角。房玄齡微微一嘆,倒也認下這個結果。魏徵眼底則有不滿一閃而沒。他悄然瞥了蕭瑀一眼,可事已至此,他不便再去爭執什麼。不過……
太子年僅八歲,豈會隨便為人出頭?
蕭瑀今晨朝會中分明沒有異議,顯然是突然改了主意。
吳國公,李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