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除夕這日，天光未透，沈家一行四人便帶著香燭紙馬，踏著晨露上了山。
以往都是沈伯明隻身前來，亦或是讓管家代為掃墓，十幾年來，頭一次這般齊齊整整站在墓前。
“爹、娘、阿兄、嫂嫂，我們帶著顏歡和知漁來看你們了。”沈夫人一開口，聲音已哽咽，縱使來之前做足了心理準備，當真站在這冰冷的墳墓前，那積壓了十五年的悲慟依舊洶湧。
而來沈顏歡一改以往嘰嘰喳喳的模樣，畢恭畢敬行了一禮，小臉上滿是嚴肅。
“爹爹、孃親，我是顏歡，我活得好好呢。”沈顏歡抿了抿唇，吞下喉頭的嗚咽，暗暗起誓：既然天家不給公道，那她就自己去討回來。
“阿兄，顏歡要成親了，婚期定在新年三月，你們在天有靈，要保佑她順順遂遂的。”沈夫人對謝景舟雖有改觀，但那畢竟是皇家，她心中仍不免擔憂。
見氣氛沉凝得幾乎令人窒息，沈顏歡深吸一口氣，扯出一抹俏皮，在父母墓前道：“是啊，爹爹、孃親，謝景舟的母親也同你們在一起，你們若是遇上了，千萬要讓她老人家給謝景舟託夢，不可欺負我，否則......我還沒想好呢。”
“你們放心，她在盛京有個響堂的名號‘沈跋扈’，日後還不知誰欺負誰，如今看來，是顏歡佔便宜多一些。”正拿著鋤頭除草的沈伯明接了一茬。
“父親再拆顏歡妹妹的臺，她可要惱了。”沈知漁適時回了一句。
“爹爹、孃親，姑爹說的那些，你們就當沒聽到。”沈顏歡雙手合十，甚是虔誠地拜了拜。
一番插科打諢，總算將凝重的哀傷衝散了幾分。
“顏歡，過來。”沈伯明朝沈顏歡招手，“給你爹孃添抔新土。”
沈顏歡三兩步就躥了上去，一捧一捧土添得十分仔細。
沈夫人開了一罈梅花釀，灑在了墳前。
“顏歡說蘭陵美酒，在來之前特意請人釀了這酒，又路遠迢迢帶過來，你們好好品品。”
陰沉沉的天，迸出一縷光，墳前的野草晃了晃，好像在點頭回應他們。
祭奠完畢，一行人循原路下山，這條路來往之人甚少，他們來時只有四人的腳印，可下山時，似乎多了一雙腳印，還是一深一淺的。
“姑爹，這山上還葬著什麼人？”
沈伯明料到沈顏歡問這話的意圖：“葬在這山上的人不少，可大多是無人祭拜的孤墳了，你祖母和爹孃會葬在此處，全因你祖父走得早，為著一家團聚。”
說著說著，沈伯明便低頭朝沈顏歡低聲道：“我已安排人守在山腳，待會就知道了。”
“還得是您，當年在刑部的工夫沒丟呀。”沈顏歡對沈伯明豎了個大拇指，馬屁拍得沈伯明很是受用。
“當年我在刑部，也是辦過幾樁大案的，要不是......”執意請求查沈顏歡父母的案子，也不會被調到了戶部。
後面的話沈伯明沒說，在場之人卻都懂了。
沈伯明在山腳留了人，沈顏歡便沒有多費心，徑直回祖宅。
他們半隻腳還在門外，就聽到院子裡傳來了驚叫聲，顧不上才下山顫顫發抖的腿，忙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