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阿鶯被粗暴地推進辛者庫，一股黴潮氣味撲面而來。
宮宴上那身衣裳，外衫己被人扒去，只剩一件洗得發白的中衣，夜風一吹，她不覺打了個哆嗦。
掌事嬤嬤沒有多看一眼，只丟了一床薄被和一隻木盆過來：
“明日寅時起，院裡三十六口水缸，灌滿了才許吃飯。”
說完便冷著臉離去，門在身後咚的一聲合上。
阿鶯縮在牆角，盯著門縫裡漏進來的一點月光，牙齒還有些打顫。
她本是雜役房宮女，做的一首是最雜最低等的活計。
這次因著大阿哥滿月，人手不足，得以被調去侍宴。
福苑當初找上她時，許諾的是一筆銀子，外加調去怡貴人宮裡當差。
想到自己在雜役房的辛苦勞作，和沒有銀子找不到門路時的窘迫，她終是點了頭。
原以為是為自己找了一條青雲路，如今才知道，青雲路是假，死路才是真。
辛者庫的夜格外冷，睡的地方甚至連床板也無，只有連成片的稻草。
同屋睡了七八個人，擠在稻草鋪上，呼吸聲此起彼伏。
阿鶯看不清她們的臉，只能藉著門縫漏進來的月光瞥見幾個模糊的輪廓。
隔壁鋪上的人背對著她，裹著一條灰撲撲的被子，鼾聲比誰都響。
遠處隱約傳來漿洗的搗衣聲，阿鶯瑟瑟發抖地裹緊身上並不能禦寒的薄被。
她心中愈發不安，怕明日灌不滿那三十六口缸，也怕屏風這件事情……有人不會善罷甘休。
夜色漸深，忐忑間她的眼皮越來越沉。
突然一股強烈的窒息感將她從淺眠中拽出，阿鶯猛地睜眼，月光裡一個黑影正壓在她身上。
隔壁鋪上己經空了，口鼻被死死捂住，那人正將一根細繩往她脖子上纏繞，然後開始收緊。
阿螢本能地拼命蹬腿，木盆被踢翻在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雙手去摳脖子上的繩索，指甲在繩面上刮出沙沙的聲響，卻摳不動分毫。
眼前開始發黑的時候，她想起了福苑那天對她笑的樣子，和善的，充滿誘惑的，引她步入深淵的笑。
胸腔內的空氣越來越少，眼前的月光開始模糊，恍惚間，她好像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阿鶯……”
好像是孃親，和那年進宮時在巷口喊她時一樣。
她眼角滑下淚來，好想念孃親，可……再也出不去了。
阿鶯掙扎的力度越來越小，就在她覺得自己今日必死無疑時，禁錮著她的力道突然撤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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