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冷淡，唇線抿直，下巴微微揚起一個疏離的角度。那副模樣端得一絲不苟，像是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和動搖從來就沒有發生過。
只是，
她那微微閃爍的眸光出賣了她。
那雙眼睛裡有水光在轉，不是淚，是某種被強行壓制卻怎麼也壓不乾淨的東西。還有那個刻意避開陸長生灼熱視線的微動作，她的眼珠子往左偏了一點，又往右偏了一點，最後索性盯著他肩膀後面那面黑漆漆的石壁看，就是不肯和他正經對視。
到底還是洩露了她此時心底的慌亂與無措。
密室裡安靜了幾息。
那幾息的沉默長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只有壁燈裡燈芯燃燒時偶爾發出的細微噼啪聲，和兩個人刻意放緩的呼吸聲在這個逼仄的空間裡交替迴響。
“既然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
柳師師終於開口了。
她頓了頓，喉頭微微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把什麼東西咽回去。然後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量放得很平，不帶一絲顫音，用的是平時在宗門議事堂上訓斥門下弟子時的那種公事公辦的語調。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就這麼一直耗著？”
這句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乾巴巴的，像是硬從嘴裡拽出來的。可她實在想不出更好的措辭了，她總得說點什麼，總得把話題從這個危險的、讓她隨時都可能徹底失守的方向上拽回來。
“我現在缺的，已經不是修為了。”
陸長生聞言，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安靜地看了她兩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然後他慢慢鬆開了捧著她臉的雙手，指腹在離開她臉頰的那一刻不著痕跡地蹭了一下，帶走了一縷殘存的溫度。
他慢慢直起了身子。
就在他起身的這一個看似尋常的動作間，原本黏在柳師師身邊的那種氣質，那種總是透著幾分死皮賴臉、遊戲人間的慵懶勁兒，忽然就像是被風吹散的晨霧一般，散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被壓抑了整整半個月的凌厲。
那股凌厲讓柳師師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她忽然從這個站起來的年輕男人身上，看到了一種久違的、讓她覺得既熟悉又陌生的東西。
那是殺意。
不是修煉者之間切磋比試時那種點到為止的鋒芒，是真正見過血、沾過命的人才會有的殺意。像一把長久蒙著灰塵的刀，在這一刻終於被人擦亮了刃口，泛出駭人的冷光。
他微微眯起眼睛，側過頭，看著密室最上方那道狹長的通風口。外面的天光透過那條縫隙投進來一線慘白的微光，細細的，像是一道被拉長的刀痕。
“我缺的是實戰。”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穩，甚至帶著一種冷靜到有些反常的剋制。
“光有這一身殼子沒用，修為再高，到了真正要拼命的時候，出手慢半拍、判斷差一線，照樣得橫著回來。得把修為變成真刀真槍殺人的本事才行。”
他說“殺人”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但柳師師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右手五指微微收攏了一下，指節上的青筋跳了兩跳。
那是一個習慣握刀之人才會有的下意識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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